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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之下,总是失不起这等面子,终于狠了心一把拂落,那金子打了几个圈,方定住了。
弱飖边口里道:“谢赏!”边俯了身去拾地上的金子,谁知这一低腰,袖中却掉出一物。那是个指头大小的瓷瓶,在地上弹了弹,米粒似的塞子松脱了,一些赤色的水液从瓶口里涌了出来,瓶子倒下,咕噜噜滚了十来尺地。地板是青桐油漆过的桧木,走的人多,早已磨的泛白。这赤色的水液一路泼在上头,便如同某位丹青妙手突然豪情勃发,取来一枝大笔,蘸饱朱砂,挥洒了这么一回。弱飖有些张惶的直起身来,两只妙目,从左转到右,又从左转到右,双手慌乱的没个着处,如同恶作剧被大人发觉了的孩子。
楼上有一刻鸦雀无声,然后“卟哧!”一声,不知是那个先想明白了,一口茶水尽数吐在了身上。这一开了头,楼上倾刻间“嘻嘻!”“呵呵!”“咳咳,笑死我了!”响成一片,人人东伏西倒,不顾体统,就连轩外那阴郁浓重的春愁,也似被这一场畅快淋漓的大笑给驱散了不少。
当然还是有不笑的人。展铭和弱飖自是笑不出来,展铭狠狠的盯着弱瑶,弱瑶心虚情怯的低着头,不敢作声。华衣公子的随众也是不便笑的,只是个个鼓腮瞪眼,忍的十分辛苦。最笑不出来的,当然是那位成了众人笑柄的华衣公子。他面上一阵阵的红,好似这一地的朱砂一笔笔抹上了面孔,就有了七八成戏台上关公的模样。
“咣铛!”他手在桌上一拍,这一掌力道不小,那桌上的瓷盏被震落,叶渣茶水溅了一地。“有什么好笑的!”华服公子怒喝一声,楼上被他这场大叫震的静了下来,却有三五声冷哼从数个角落里响起。随之却有一些断续的句子飘入弱飖耳中。“不可……”“这是……”“顾三爷的大公子……”
弱飖情不自禁的翻了翻白眼,为什么她得罪的,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呢?
苏城三分三,雷霆起西方,紫气从东来,顾水南北长。
弱飖和展铭到苏城不过半月,可这句歌谣却是耳熟能详。谁都知道,苏城的繁庶,一靠盐铁,二靠织染,三靠江河。盐铁作坊会集的城西,是雷霆老爷子的地盘;织染这一行,打三十年前起,就是紫家的祖业;这两家却又得求着顾三爷,若没了那条纵横南北的运河,便是有了万斛珍珠,你却叫他往那里送?人人都晓得,在苏城讨生活,官府可以不管,可这雷紫顾三家,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怠慢。
“这下怎么办?”弱飖看了看盛钱的盘子——早已被展铭放在了一旁空几上,心道:“好容易到了这里,难道又要走?天下间,那里还能找到一块比此城更富丽的去处?”
可这都是日后的话了,眼下这道难关已是难过。顾家大少把长襟往腰上一撩,“蹬蹬蹬”的大步踏上前来。弱飖情不自禁的往后闪开,展铭两道本来太过秀气的眉梢一提,这一提,倒现出些方淬过的剑锋般英锐之气,他跨上一步,右手横过肩去,搭上了身后胡琴的头把。
顾大少已逼近了展铭一丈之地,“展铭要出手了!”弱飖有些惊惧的想道:“若是和顾家人破了脸,那该怎么办?”可这等情形之下,又何来更佳的法子?展铭的手愈抓愈紧,指节上已泛起了青白的亮光,弱飖的心提到了嗓子里,只等着顾大少的脚步再进一回……
“顾大少且慢。”极轻淡的语声响起,好似与廊下鹦鹉戏言般浑不着意。弱飖的眼光与楼上所有人一起,向发声的地方望去。一个先前未曾见过的二十七八岁青年,靛蓝紧装,长刀金鞘,双手抱在胸前,立于东方。在他身后,那一面碎琼霰雹般的珠帘来回晃动,发出漱漱的响声,就如骤雨急敲于竹帘。
弱飖本以为顾大少会发怒,可他却呆了一刻,涨红的面色一点点白下去,而后沉声问道:“是你,楚方?”“不是我,”楚方躬身行了一礼,可就连这一弯腰也是散漫不拘的。“是我家老爷子在品茶,老爷子好清静,就请大少看在老爷子份上,莫要吵闹。”“雷老爷子在楼上?”顾大少吃了一惊,那脸色非但不红了,还泛起了青。楼上发出一阵如蚊蝇般的“嗡嗡”之声,多少惊惧兴奋在这些听不清的杂声里显的分明。
“是我在,楚方,挑帘子。”本就很低沉的声音,又似被外头离迷的春雨浸透了,越发让人听在耳里,心头都是一重。“哗啦!”一声,楚方挽起了珠帘,将一个灰黯的背影揭了出来。
那人身量很长,坐在凳上,依旧有常人站立般高矮。深色的丝绦束着篷松的发丝披在背上,头发已有六七成花白,却是毛毛扎扎,根根硬挺。一领藏青色的披风从肩上直挂下来,垂曵于地。他跷足而坐,不避扑面的雨丝,远眺栏外。
栏外是雨中的苏城。
亿兆的水线从浑沌的天色中挂下,织成千万道雨帘,一重重披下来,似那些古往今来善感的词人句中,斩不断理还乱的哀思离绪。那些寻常巷陌人家,绿柳垂杨,笼于烟水迷朦之中,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