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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中心医院,绯村北斩正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口,放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递到小村千代嘴边。
整个过程他都保持高度的全神贯注,修行剑道,讲究练就出一双能够洞悉敌人出招动作的“鹰眼”来,现在他把鹰眼全用在喂粥这件事情了,眼神锐利,却又藏尽温柔。
小村千代躺在病床上,被角塞得很严,她小半边脸都因烈火炙烤留下了可怖的伤痕,所幸没伤到眼睛,她那双晶莹透彻,似宝石般的眸子还透着于世独有的清爽。
只是她性子变了许多,常常在绯村北斩去打饭接水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哭,在男孩回来之前,擦干眼泪,微笑面对。
握刀时如浪人时代女子剑豪飒爽的女孩,不知何时变得小心谨慎,她不敢回应绯村北斩热烈的爱。她已经不是那个男孩喜欢的漂亮到能穿上婚纱娶回家的女孩了,既然没那个资格,就该早早退场。
喂完粥,绯村北斩拿纸巾细心的为她擦嘴角。
“要不要我推你出去逛逛?”绯村北斩问,“昨天下过一场雨,空气中都弥漫着樱花发酵的香气,很好闻。”
“不……不了吧。”小村千代眼神黯淡。
“我搞到了两张游乐场的券,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
“哦好……电影呢,要不要去看电影?”
“不去。”
小村千代望着窗外的东京晴空塔,塔尖高耸的仿佛要刺穿云霄,她依稀记得,男孩答应过要带她去晴空塔一起吃一个棉花糖,那是情侣才做的事情,当时嘴上说着拒绝,她心里挺期待的。
东京晴空塔,又叫梦见橹(ゆめみやぐら,意近“看见梦的瞭望台”)。
每到夜晚,它都会自上而下亮起灯光,整座城市的光芒为它而甘做背景,它立在中央,那一幕的确是如梦中所见的美景,令人恍惚。
小村千代双手攥紧了被子,她低下头去,泪水如断线珠,糊住了一整张脸。
“怎么突然哭了……”绯村北斩手忙脚乱的抽出一张纸。
“不要你管!”小村千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了绯村北斩,她使劲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走,给我走!”
门忽然被推开了,半掩着。
“摩西摩西?”沈南方从门外探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怎么还吵架了,我带了营养补品还有水果,要来点么?”
“现在恐怕不是时候……”绯村北斩尴尬的挠挠头,“千代你先休息,我和他出去聊聊天。”
绯村北斩推搡着把沈南方往外推,沈南方略有不满的说,“喂喂喂,我可是来看病人的,好歹让我先把东西放进去啊。”
“一会儿再说,先走先走……”
绯村北斩翻身关好门,空荡的单人病房,小村千代仰起头望着苍白无力的天花板,烦躁的挥拳乱锤。
长长的医院走廊,绯村北斩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冰可乐,丢给沈南方一罐。两人倚靠在围栏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相对无言。
沈南方的目光落在绯村北斩的右腕,不由轻赞,“好漂亮的绳结,千代给你编的吗?”
绯村北斩扬了扬手腕上彩绳编织,环绕成几圈的绳结,羞赧地点点头,“是啊,千代曾是为女巫,她在神社时一位老婆婆教她的。”
“女巫诶……那不就像是《你的名字》那种?”沈南方眼神流露出几分恭喜,“真好啊,像极了轻恋爱动漫的剧情。”
“安部公房在《绳》一书上说,绳索和棍棒都是人类最初的朋友,皆有我们创造,一个能将好用的东西留在身边,一个用于驱赶麻烦。对于绳的概括简直不要太棒,不仅是好用的,还有将对你人生充满特殊意义的人留在身边。千代说这也叫产灵,她将结绳给了我,意味着我和她的人生连接在了一起。”绯村北斩烦闷的搓头,“都是我太没用了,愧对师父的教导,让师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沈南方愣住了,他不太懂“产灵”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像道教的“因果”。
可看绯村北斩苦闷的样子,给他诵经解惑完全不像是开导,反倒会像念《大悲咒》送终吧?
“别这么说嘛”沈南方斟酌好言词,开口安慰,“我看千代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怪你,她只是自卑了而已,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配和你在一起。女孩子就是这样,她们心里有事不会直白的倾诉,你要一点点安抚、理解、深入,不要嫌麻烦,当你决定爱一个女孩,就要倾尽所有温柔去爱她。”
“是这样么?”
“当然啦。”沈南方笑着拍绯村北斩的肩膀,同时将可乐一饮而尽,“我看了那么多恋爱动漫也不是白看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试想一下,如果连最爱她的人都觉得她丑,她会有多难过?”
“怎么会。”绯村北斩捏爆了喝空的可乐罐,“小村千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的姑娘!”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把这份心意传达给她。”
“好!”绯村北斩笑着跑远,他跑得飞快,险些撞上抬担架的护士。
沈南方在后面紧追,“喂!大家筹钱买了很多补品的,把这些东西拿好再走啊。”
绯村北斩停下了脚,他转身从沈南方手里接过大盒小盒,忽然问,“沈南方你说我和你是不是也算有了产灵的联系,我觉得你很面熟,似乎很多年前见过似的。”
沈南方经他这么一说,果真觉得绯村北斩看起来很有亲切感。
“也许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沈南方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解惑咯。”绯村北斩耸耸肩,“等千代和师父痊愈,我请你们去吃寿喜烧,这些年我也攒了些积蓄,能请你们大吃一顿。”
“好。”沈南方一听能免费蹭饭,笑了。
“那我先走了。”
“嗯嗯……快去吧。”
沈南方注视着绯村北斩毛毛躁躁的背影,轻声低语,“在哪里见过么,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