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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方在微凉的河水中跋涉而行，河面上笼着一层白纱似的雾气，脚下踩着软软的淤泥，像是踩在棉花糖上，数不清的小鱼环绕在他的脚踝边，水很浅，堪堪没过脚踝而已。
水花在腿肚子上荡起，漫无目的的走着，这种感觉真是又奇妙又奇怪啊，明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却偏偏不愿醒来，若是有一天见不到梦中的白裙少女，他一整天心里都会是空落落的，人也会很没精神。
蓦然发现，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如网络般虚拟的少女，竟早已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肉体是触摸不到的虚拟，沈南方却坚信她的灵魂是有温度的。
他走了不知多久才看到了岸，女孩站在那里，她一改往常的褪去了白色长裙，换上了典雅的西式婚纱，如瀑的长发和那张绝美的脸都藏在白色头纱里，她站着，便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沈南方看痴了，他揉了揉眼，竟有些不敢上岸了。
“过来。”少女捧着鲜艳的玫瑰花束，她举起手里的花，“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沈南方惊惧的退后，他眼神锁定了女孩握花的手，荆刺扎破了少女柔嫩如杏仁豆腐的肌肤，血流如注，染上血的花瓣更加明艳，像是吸食人血的妖物，它渴求着更多的血液！
少女那张画着精致美妆的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来，像是中了极速衰老的魔咒，如老树筋纹一样的青筋暴露出来，她变得不在漂亮，那头散发淡香的黑色秀发，也变得雪白枯黄。
眼袋，老年斑，暗纹……她身形佝偻起来，声音也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不再是那样富有少女独有的灵动朝气。
她开口，声如粉笔划黑板一样尖锐刺耳，“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唯一没变的，是她那双如宝石镶嵌在眼眶的清澈大眼，她眨眼，害怕和乞求一起流露出来。
“我带你离开！”沈南方说，“现在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直相信你活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作为我梦里唯一的女主人，不许你死！”
他不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可是要分事情的，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会允许有人当着面，离开……
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一次就够了啊！
他发疯般的狂奔，眼瞳里闪烁着疯狂又坚定的赤芒。
突然沈南方向前的脚步被阻挡了，在他和女孩之间，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地面，像是横折于大地之上的疤痕，绵延数百里。
女孩摇摇晃晃的站在突然形成的断崖边，裙裾翻飞如栀子花，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她坠向了无边的黑暗，沈南方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但太徒劳了。
女孩的裙角和指尖擦过，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明明变得那么丑又那么苍老，可在沈南方看来，这反而是女孩在梦里最美得一刻。
她很坦然的面对死亡，没有哭闹，也没有露出任何恐怖的表情。
像是行走在草原上的大象，它数着时间过好人生，再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它默默地斩断所有牵绊，离群而去，孤独的自我埋葬。
“不……不！”沈南方的嗓音开始发生变化，由绝望变得愤怒，仿佛有人占据了他的身体，借着他内心的狂怒滋生出无尽的力量，然后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来！”沈南方慢慢趴在地上，他额头紧贴地面，双拳锤打着大地，发出熟悉又陌生的战鼓声。
“沈南方！沈南方！快醒醒！”
有一道声音像是划破天际的闪电，它响彻于天地，近在耳畔，却又忽然遥远的仿佛从九天之上而来。
沈南方站起身，狂躁的白色飓风环绕着他盘旋，他倔强的站在随时会将他泯灭的风中，横亘不灭的力量在体内进行着难以想象的重组，他的背后张开白鳞双翼，切割开白色飓风。
抬手在虚空中乱抓，沈南方猛地睁开被泪水浸满的眸子，两行泪顺着面颊湿润了枕头。
“你终于醒了！”雅儿说，“大半夜乱嚎什么，把别人吵醒你痛快是吧？”
沈南方捂着头从沙发上坐起来，脚边还有滚落的啤酒罐，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歉意的说，“对不起啊，做了个噩梦，吵到你睡觉了。”
“噩梦？”雅儿气消了，顺势坐下，她穿着粉红色的睡裙，翘起二郎腿时，沈南方目光稍有不慎就会被白花花，嫩肉肉的大腿吸引过去。
“对……”沈南方打着哈欠，“一场做了许多年的荒唐梦，它有时很甜蜜，有时令我伤心欲绝，很像是一场跌宕起伏的连续剧，每次都是不同的剧情。”
房间里光线昏暗，落地灯的光将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雅儿靠在沈南方的肩膀，她不是那种看起来小鸟依人的女孩，但现在，她蜷缩着，像是竭力索取温暖的小猫。
“你和宋卿卿……”雅儿沉默了一会儿，“在天乩研究院每天都做什么？”
沈南方如实说，“每天早上我做完身体检查，她就陪着我一起走到山顶凉亭，在旁边看着我进行康复修炼，之后再一起去吃早餐。她每天很忙的，为了让我有重新修炼的可能，我感觉她快把心血都熬干了。”
“她是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姑娘。”雅儿笑了笑，“回去之后，你一定会跪搓衣板的，就不怕失去她？”
“她开心就好嘛。”沈南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舔了舔发干的唇角，音色深沉，“人这辈子很难把握住所有，人之所以会难过，就是想要的太多，又什么都留不住。”
“我不想做贪心的鬼，但唯有她，是我拼尽性命也要挽留的存在。”
“你认不认识马擎驰？”
雅儿点头，“认识，马家的少家主，是个英雄。”
“对啊，他是个英雄。”沈南方轻声说，“人活着，注定有些事值得拿出性命去赌，我赌我能在天乩研究院找到真相还有恢复修炼的资格，我什么都没有的，所以只能拿命去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