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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林子里头有抓人的怪物。
姨姨再也没有回来,婆婆也不见了。
我娘说村里再也不会出现不会说话的怪女人了。
“那婆婆去了哪里?那个女人抱着鸡去了哪里?”女子话音刚落,台下有人追问。
鹿衔瞥了眼桌上的香炉,此刻刚刚燃尽第一炷香。
女人摇摇头,唇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知道。那天我看见淡淡的月牙从高高的树杪陷落,我娘、小虎子的娘还有村里很多其他人,从憧憧的树影中走出来,天光从另一边乍开。那只鸡没有跟随着姨姨不见,它被抱在我娘怀里,等到大家走到桥上的时候,忽然‘咯咯喔’了一声。”
鹿衔朝江珩望了一眼,果然两个人都听得没头没尾的,四眼相撞,满是困惑。不过他纵然听得一头雾水,也无意追问下去,只盼望着三个时辰快些过去。
“诸位,我可听明白了。这女人呢,定然是‘变婆’。吼,问我怎么知道,在下祖上就是吃这口饭的——不要误会,是做方士的。”
变婆(下)
在下的曾祖父游方之时,曾在沔水一带遇到一桩奇事。说的是有一村内,孩童遍体长手指那么长的绿毛,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发生在两三年间。
那时我祖父年轻气盛,断定是邪物作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尽他降妖除魔的职责。于是孤身一人扮作行走的药商,借宿于白水村。
说来也奇怪,村中净是老弱妇孺,不见青壮男子。打听下来才知道边境一带时有外邦人作乱,守城将领为了多昧下些军饷,常常就近抓丁,也不顾青红皂白,是否为家中独子,一帮子人往那一站,就把人给架走。顶能干活的一批都充军了,田地的收成年比一年地坏下去,粮食歉收、苛捐杂税、饿殍遍地。许多婴孩尚在腹中就没了父兄,落地没了娘亲,不久自己也将因无人照料而饿死、病死。
眼看一村老小生活无法为继,有人动了歪心思,虔请灵婆驱尸异变,那死了还在头七里头的女人,阴魂未散,感召而起,仍旧如生前一般生活、劳作,甚至气力大过活着时,唯独不能言语。只是须有人日日以血温养,否则不日将会异变,长成青面獠牙的怪物,再不复为人。
行将就木的村子靠着见不得光的邪术起死回生。头两年相安无事,到了第三年,便有婴孩渐渐地长起了长毛,智识不升反降,有的甚至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了。求医问药得不出个所以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件事上头。
先头大家守口如瓶,只说是报应报应,后来我曾祖父看着村里头那么多不能言语的人,再三追问,亮明了身份,村民才如实相告。
我曾祖父开坛设醮了不知多少回仍然无济于事,村民眼见着孩子们一天天地像个怪物,他的不中用便要撵人了,我曾祖父只好咬破手指写了一沓符纸让他们权且化水喝先抑止着,匆匆赶回师门寻找破解之法了。
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日,赶回去时少了好几个孩子,也有几个化为变婆的不见了。
据说是有三个孩子彻底不像人样了,不是终日蛰伏在狗洞里就是猴子似地一树一树地荡,落地不是偷鸡摸狗便要伤人,捋起袖子好几个人手臂都是齿痕。总之同林中的小兽无异。
我祖父便问:“那人到哪里去了?”
他们便说是赶走了,问是赶到哪个方位了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我祖父的意思是,这附近还有别的村庄,这样放生出去怕伤人,别处的村人一则没有预料,二则被攻击了只当山里的怪物,一锄头打死了事,他想着既然有办法可以救,总该试试看。
再问失踪了的三个变婆哪里去了,便是那三位的母亲和婶娘。说是她们看到孩子变了样自己也发了疯,喝血、喝符水都不济事,一点点地尸变了,浑身长出尸斑,毛发老长,口里流涎水,慢慢地佝偻身子不认得人,发出恶臭了,见着人就咬。火烧耙子打皆不奏效,只好一村人一步一步把人给赶到白水河边,让她们顺水而下了。
我祖父本怪他们太心急,异变的人已经伤了不少人,再留在村子里,祸患无穷,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他便也不好责怪,只怨自己来得迟。
“我先前留的符纸还有吗?再取些他们的须发,各自与符纸一道烧成灰,化水送服,早晚各一剂,连服三日,找出一处空地我重新布置道场,再去多寻几只公鸡,凡病变的都要一人一只,三日之后天亮之前,一人怀抱一只,有人群牵引往密林中走,等太阳一出,公鸡打鸣,届时人们将公鸡抱回,若病变者意识复苏仍然能够自己回来,那便是醒了。”
“那要是回不来呢?”
“生死有命,逆天而行的变婆们自然是回不来,不过能够不再异变,如正常尸体一般,就让她们安息吧。”
我曾祖父忙活着布置,符纸不够用放血放得手指麻木,连带嘴唇都木了。他一到那空道场,便觉一阵浊气,地上隐隐有焦黑,未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