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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谁叫我自己作,非要逞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痛,全身都痛,撕裂般痛,还有胀痛,痛楚仿佛没有尽头,就像今年的冬天一般……
古人言,不作不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边境。
晨曦淡缈。
我似乎看见师父和李九霄了。
怎么可能?
不是他们,一定不是。
冬色三分,漫地的鲜血宛若胭脂。
落日斜辉,晚霞映得天色殷如血。
一天一地的红,一天一地的血。此后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我都无法忘记这个噩梦,漫天皆是红色。
师父静静躺在血泊之中,他的身上插着的一把剑。而二月雪则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胸口,肩上,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屹立天地之间。
无论我如何呼唤,他们都没有回应。
梦里,我飞快地奔向他们,滚烫的泪水随风肆意横流,近了,就近了,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爬着,爬出一条血印,伸出皓腕,去拼命摇晃师父,没有反应。我爬起来去抓二月雪,就差一点点,终于,让我抓住了他的手,依旧是宽大的手,却是凉透了的。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我费力掰开他的手,一个被鲜血染红了的剑穗掉了出来……
那是我亲手为他编的。他曾在我新婚之时,将骊虹剑送我作礼物,可是那时剑穗并没挂在上面,我以为是被弄丢了,却不料是被他悉心收藏了。
“不试探一下夜祁言的实力,怎么放心将你交给他?反正,我手上早已沾染了无数的鲜血,也不在乎再多添一些人名,更不在乎后世给我冠上什么恶名。记住了,逼死你娘亲,手刃你师父的人,是我。阿鸢,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爱你想爱之人,好好恨我。”
我曾以为的一切,一切,全然被推翻!
李九霄,从来从来都没想过当真与二哥为敌,一直以来,他根本就是在假装与二哥为敌,实则是为了诱骗师父,让师父放低戒心,他所做的一切,竟全然都是为了我。
……
当我从梦魇中睁开眼,只见床顶繁复的凤求凰花纹,耳边传来魏芙暖的怒声:“夜氏阿鸢,你有本事敢死,我便有本事取代你的位置,成为阿狸的后娘!快用力!用力啊!你若再不用力,婴儿就要被闷死了!一尸两命啊!”
痛苦的感觉再次袭来,真真实实的痛再三提醒我方才只是一场梦,不是真的!
我按照魏芙暖的指示,吸气,用力,用力,再用力!
终于,一抹婴儿嘹亮的破啼声划破吵闹的殿内……老嬷嬷喜极而泣:“天佑我陈国,是个小公主!长公主啊!”
接着便是如同潮水般层层绵延不绝的:“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天佑长公主!”
作为史上身体最不好的悲催女主,我果然又被昏迷了一段日子。常常昏迷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说,当我睁开眼时,心上人便在眼前了。
那个傍晚,小豆角端着一碗药,逼着我一定要喝完。早喝是喝,晚喝也是喝,我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将药喝完。然后让乳娘将阿禾抱给我。
刚满月的小丫头,白白嫩嫩像个肉团子一般。我存了心思逗弄她,她倒也不哭,只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末了,大概觉得没有意思,索性闭上眼睛在我怀里装睡。这性格,恁像他老子了!
窗外,今日好不容易雪停了,但天际依旧泛白,那些飞鸟低叫着掠过长空,似乎能将惨白的天空都撕裂。五国之间,大概还有事情要协商,所以二哥的归期迟迟未传来。
叹了口气,我起身将阿禾放到摇篮里,这时,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
那一瞬间,我只觉喉咙发干,心头乱颤,连手心都是黏的。思念太久,突然重逢,一时间,我的情绪竟无法酝酿过来,只能呆呆的,呆呆的,任由他将我拉转过身。他的嗓音同样带着微颤,刚开口第一个字便破了音:“一切都结束了。”
眼泪,毫无预兆便滚落下来。
他说,都结束了。
殿内冉冉檀香飘渺,阿禾的呼吸声均匀而安详,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我竟不知此刻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清醒着,难不成,方才望天又迷糊过去了?
直到,他大步上前,将我狠狠揉进怀中,弄得我下巴生疼,我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做梦。“二哥!”这些天来,想问的,许许多多的话,竟全都哽在喉间,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而他抱着我,竟似失而复得般,良久都不愿松开,良久亦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阿狸清脆的嗓音在殿门前响起:“娘亲,妹妹睡醒了没?”
这句话,抖得惊醒了二哥,他的神色好生复杂,我以为他会很兴奋地想抱一抱阿禾,谁料他脸一板,语气带着自责:“以后断然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开玩笑!你便是再使脾气闹别扭,我也不允许!”
我知自己这次,定然又让他担惊受怕了,可他何尝不是让我担惊受怕,于是我顶嘴道:“这是我的命,你不允许有什么用?”
话音落,气氛登时变了。
这世间就是有那么一种男人,他就是瞎了,你会能感受得到他似乎在用一种沉静无比又复杂坚定的目光看着你,没有责怪,没有怒意,却让你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珍爱生命,远离房事!嗯!”
他:“……”
“你抱一抱阿禾吧,好歹也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倒是满足了你儿女双全!”我嗔道。
他抱起女儿时,双手明显在颤抖。我何尝不知,他有多希望儿女绕膝。这时,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物品递给我,淡淡道:“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略微褪色的剑穗,正是梦中那一个。
“不问他下落如何了吗?”
“有什么好问?”
终归,我没问及师父半句,亦没问及他半句。
许久许久之后,我才重新问二哥:“你把剑穗转交给我,不怕他成为我心口一颗难以抹去的朱砂痣吗?”
彼时,二哥刚刚退朝,他微微一笑:“我只知,你若生,我必生,断不能丢你一人在这世间煎熬,哪怕你恨我怨我都罢,何况区区一颗朱砂痣?我的女人,我自然有自信征服。”
彼时,正是盛夏,紫藤花美得不可思议。紫中带蓝,灿若云霞。而那男子一身明黄,眉清鼻挺,嘴角微微勾起,一身王者之气生生将满院夏花都衬成了背景。他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的眼眶微微湿润,恩,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漫长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偶尔午夜梦回时,我仍会记起这样一句话:“阿鸢,你这般偷懒,不好好学习紫薇斗数、八卦六爻、占卜筮法,我看你将来入了江湖如何赚得银子生存下来。”
旧事忽而涟漪成行,十七年连成梦一场。
终于,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强求不了。而留下来的,都是注定属于你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