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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申荣宛如惊弓之鸟，任谁靠近都会发狂发颠，叶氏只能让所有人退出房间，让他一个人待着，这才安静下来。
“夫人，太医来了。”小厮一溜小跑过来，报告喜讯。
叶氏的笑脸刚架起来，一看到和自家儿子年岁一般大小的太医，表情都僵住了。
“不是让你请费老太医吗？怎么请了别人？”叶氏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我家的病向来都是费老太医瞧的，他比较熟悉我家的情况。”
“无妨，只是今夜太医院只有我和费小太医坐诊，其余人都去广信宫中参加夜宴，若是夫人不着急，可以明日拿帖子再去寻费老太医，若是着急，在下愿意一试。”
吴太医说话不疾不徐，听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有些吴侬软语的感觉，音色清柔，让人听着很舒服。
叶氏自然是着急的，不然也不会夜里去寻人。
面前这个年轻人称不上英俊，但是五官端正，面相平和，一双眼含着笑，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仿佛是人工修饰过的面容。
“那就有劳太医了。”叶氏让开身子，命下人们打开房门，“犬子……受了些刺激，形状癫狂，之前请了相国寺的大师驱魔，昏迷了三日，今天好不容易清醒，可一看见人就说是妖怪，又打又骂……”
在床边听见门响，辛申荣唰的一下跑过来，手上拿着放在武器架上平日里最喜欢的长弓，那长弓两头用金包铜的工艺镶了两个翅膀样式的装饰品，顶头磨得很尖锐，能够轻易刺伤他人。
现在他就用这个指着吴太医，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妖怪，你休想害我，我这把刀可是开过光的圣器，只要一碰你就得魂飞魄散！”
“荣、荣儿，快把武器放下。”叶氏抖着嗓子说道，“小心伤着自己！”
吴太医并不惊慌，他食指中指并起，把指在自己鼻尖的锐器挪开些，嗓音平缓：“辛公子，我并非妖怪，我是来帮你打妖怪的。”
“你……你是谁？”辛申荣奇异般的安静下来，没有继续暴走，他走近吴太医，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好香啊。”
吴太医解下腰间的香囊，在他面前晃了晃：“辛公子指得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好香。”辛申荣一把抢过，将长弓随手丢在地上，拿着香囊跑回房间。
叶氏急忙让人把长弓拿走，看向吴太医的眼神亮到吓人。
“太医，我儿是怎么了？”
“光凭辛公子刚刚的表现来看，恐怕是中了祝由术。”
“祝由术？那是什么？”
“相传上古时期，每个族群中会有一个地位崇高的巫师，他掌管整个族群的生死，靠的就是祝由术。人食天地之气以生，内伤于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外伤于风寒暑湿燥火六淫所以得病……”
“吴太医，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你只要说犬子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叶氏急忙打断他，最不喜欢听别人掉书袋子，自家老爷就是个翰林，在家里动不动之乎者也的，听的耳朵疼。
“自然能，我恰巧在书中见过此术，不过需要了解辛公子具体病情，才能对症下药。”
“那你赶紧啊。”
被叶氏催促，吴太医也不恼怒，仍旧好声好气说道：“现在辛公子安静下来，是因为闻到我香囊中凝神静气药草的原因，其中一味香料对他的症状很有用，现在只能我一人进去，多一个人，都会刺激辛公子。”
“我知道了，你放心进去，我就守在门外，谁也不能打扰你！”
吴太医凭一个小小的香囊就能把疯癫状的儿子制服，叶氏现在对吴太医的话深信不疑。
等吴太医一进去，她自己便站在了门外，都顾不上外面寒风凌冽，因为她的心头是火热的。
屋子里早就被辛申荣摔砸的一片狼藉，吴太医避开脚下的各种残肢碎片，走到床边。
辛申荣用手捧着香囊，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吸得如痴如醉。
“辛申荣，香囊香吗？”吴太医幽幽开口，那声音仿佛如天际传来的梵音，轻柔美妙，让人沉醉。
辛申荣嘿嘿傻笑：“香，好香。”
“那日你去了一得茶馆，常去的包厢被三个外族人占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气，太气了，那三个外族人太不识趣，抢了我的包厢，竟然还说让我去隔壁！”辛申荣表情狰狞，“简直该死！”
“那为什么，你没打死他们？”
“我动手了的，结果，结果……”辛申荣表情一僵，露出骇然的恐惧，“有一双、一双碧绿色的狐眼瞪了我一下，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只狐狸，它跑来跑去，还会说人话！”
“它说了什么？”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拍了下他的手掌，“别怕，我在这里，它不敢乱来。”
辛申荣使劲咽了口口水，牙齿上下打颤：“它，它让我滚。”
“不，不对，它还说了让你去死。”
“让我去死？”辛申荣眼神涣散，如同失智，呆呆傻傻重复吴太医的话，“对，它还让我去死。”
“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你，所以你安全了。”
“我安全，安全了……”
辛荣申喃喃，眼皮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睡吧，醒来后，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伴随着吴太医的呢喃，辛申荣慢慢阖上眼，侧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没有人看见，吴太医那双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很快便消失不见。
“吱呀”。
身后的门被人从里拉开，叶氏急忙回头询问儿子的病情：“吴太医，犬子的病如何？”
“辛公子已经睡下了，明日早晨便会醒来，我给公子开了一贴安神的药，喝上两日便会无虞。”吴太医将写好的药方呈上，站在叶氏身边的丫鬟急忙接过。
“多谢吴太医，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一旁的小厮捧着一个钱袋子，看它囊鼓鼓的模样，少说有几十两。
“治病救人，乃是我的职责，谢过夫人了。”吴太医轻轻摆手，背着药箱踱步离开。
“夫人，这药熬吗？”丫鬟问道。
“驴脑子，不熬我叫太医来干嘛？！”
叶氏一直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吴太医进去后，儿子再也没发狂发颠，除了模糊不清的谈话声，一切都十分正常。
这个吴太医，看着白白净净，儒雅随和，好似顶不上用，但医术还是挺高明的嘛。
五更，啊，我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