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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终于撑到月底发月俸的时候了。
卢毅没有过来找他，虽是件憾事，也算是他失策了，但比起发月俸这种大事情，那也就不算什么了。
一大清早，商陆就起来煮了白粥，还炒了一小碟新鲜的空心菜，只加油盐，不加其他。
这算是百里霜的最爱。
摆着两碗白粥一碟青菜在桌上，商陆双手握着两双筷子坐在院中。
吱呀声中，百里霜捂着小嘴打了一个呵欠，拉开房门。
商陆顿时笑着招手，大声叫道：“小姐，早啊，白粥青菜都做好了，水和毛巾也给你备好了。”
百里霜愣了愣，往后一退，关上房门。
商陆还未反应过来，百里霜再次拉开门，捧着小账本走出来，晃了晃那条小辫子，开始记账。
走到桌边的时候，顺手放在桌上，坐在商陆对面，面色苍白，无精打采。
自然，她面色从来如此苍白。
商陆连忙跑去捧着一盆水过来，笑呵呵道：“小姐。”
百里霜道：“嗯，很殷勤。”
无事献殷勤。
商陆连忙解释道：“小姐，我一向是这样的。”
百里霜白皙小手在盆中拨水，拧了拧毛巾，轻轻在面上擦着，然后又缓缓放下，走到井边去。
商陆连忙捧着水盆走过去蹲下，放在她旁边。
直到喝粥的时候，见得百里霜没有自知之明，商陆假装不经意提起道：“小姐，时间倒是过得很快，明日就到八月了，再过几个月，又要除夕了。”
百里霜舀了一勺白粥，点着头，并不说话。
商陆一看，这样不行，连忙又改口道：“小姐，这月生意似乎也不算太差啊。”
“嗯。”
“小姐，最近猪肉涨价了，下个月估计要花的银子还要更多了。”
“嗯。”
“小姐。”
百里霜抬头道：“有话直说。”
商陆讪笑两声，说道：“月底，是不是要发月俸了？”
百里霜一双大眼睛睁着，睫毛微颤，意外道：“月俸？”
她摆着手指头道：“晚起与旷工共九日，一日半钱，计四钱五分，九日菜包子，共二十七个二十七文钱，豆浆又六碗六文钱……”
零零总总，百里霜轻轻点着白皙的小指头，罗列了商陆无数罪过，说到他迷迷糊糊之后，百里霜放下手指头，缓缓道：“欠我一钱银子。”
商陆瞪大了眼睛，这即是说他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不止没拿到银子，反而倒欠了一钱银子？
最后，商陆一番哭惨，小东家百里霜终于改口，以他吵闹为由，在一钱银子上又加了五个铜板。
商陆默默喝完白粥，交了所谓罚银，回想起百里霜罗列那无数罪过，突然觉得不对劲，小声道：“小姐，那个菜包子你也吃了，豆浆我可一碗都没喝。”
百里霜点点头，而后站起身，弯腰拉了拉裙裾，缓缓说道：“没朋友也正常。”
商陆蹲在井边洗碗发呆。
乃至于跟在百里霜身后往知天命走去的时候，也是满面忧愁。
这个日子，万万不该如此啊。
若说今日唯一不算太差的事情，是入夜的时候，卢毅终于抹黑赶来了。
只是看着他鬼鬼祟祟趴在浴房上警惕的时候，商陆险些抓起院中的石桌砸过去。
也是幸亏百里霜早早就沐浴完，否则岂不是要出大事？
所以，商陆没有给他好脸色，直接道：“卢毅，你来做什么？”
稀奇的是，卢毅原先的警惕，见得商陆这不客气的模样后，反倒去了大半，坐在院中，他也顾不得书上那些礼仪道理，直接抓起水杯喝了口水，才缓缓道：“商兄，在下此来，是有大事相商。”
商陆面露愠怒，摆出了一副不欢迎的脸色，但卢毅视若未见，只缓缓道：“商兄莫非对魏言来历不感兴趣？”
商陆自然感兴趣，也知道卢毅此来的目的，但仍是露出怀疑模样：“你还能告诉我？”
卢毅道：“在下既然在这里，自然是有理由的。”
商陆冷冷道：“前些日子陷害我不成，这是又生一计了？”
卢毅放下茶杯，缓缓道：“商兄不必怀疑，我带诚意而来，实际上，商兄三番两次拒绝他，落了他的面子，以他性子，孤傲自负，睚眦必报，绝不会让你过得如此自在，两相合作，将他除掉，对你我，都有好处。”
魏言要收他入门下为随从，商陆自然不可能接受，但到底也不过是一些面子上的事情，并没有实质上的仇怨。
可当马铃儿持着郡守腰牌来对付他的时候，商陆就知道，他该做些什么了。
你死我活的大仇倒算不上，但也该给魏言找些事情做，省得他又来找事。
当然，若是可以给他带去些麻烦，也算是一番教训。
他轻轻敲着桌子，“我与那位魏言公子有怨自然不错，此事对我有益也不假，但你呢，你早早就投在他门下，而且，还来劝说过我，当时说的真挚，如今又突然要与我联合除掉他，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你又一出阴谋。”
卢毅皱了皱眉头，解释道：“商兄多虑了，你只需去墨家找个人问问也就知道了，前些夜里，有人潜入。”
商陆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
卢毅把手放在桌上，沉声道：“是魏言手底下新招揽的修行人，也学了他极意门的三阳拳。”
商陆冷笑道：“那就很有趣了，他魏言手底下的人，为何要夜入他的住处？”
卢毅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杀，我。”
商陆抬眼，与他对视着，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卢毅啊卢毅，别让我小瞧你。”
他厉声道：“这点小伎俩，对我有什么用？”
卢毅皱眉，“我知道你不会轻信，但事实如此，你可以去查一查，这几日墨家平静依旧，魏言也从未让人去追查过，不论是我消失数日，还是有人夜入墨家。”
商陆道：“我当然会去查，在此之前，你总得拿些东西出来吧，不论真假，你回去也好交代，至于我，也能有些准备。”
卢毅苦笑道：“看来商兄还是不信任我。”
商陆道：“曾是敌人，何谈信任？”
“罢了罢了。”
卢毅摇摇头，随后开始说起这些日子探查到的消息，“魏言出身极意门。”
他略一沉吟，认真道：“不管出身哪里，他要我们命，就是仙人转世都不行，该死就得死。”
商陆摆摆手，不耐烦道：“说重点。”
“他境界与我一样，是第二境。”
商陆坐直了身子，这倒是个好消息，卢毅曾把魏言抬得那么高，原来也不过和他同一个境界。。
卢毅无奈道：“但他的第二境，又与我不同，实际上，若是愿意，他早入第三境了，如今留着，也是在打磨根基罢了。”
“何解？”
“他十五修行，不足半年便入第二境，直到如今，已经在第二境停了半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