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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孟绿竹跟奶奶的目光对视了，俩人眼里闪出一丝惊慌。孟绿竹过去伸手去托舅老爷的头，嘴里加大嗓门喊着：“舅老爷，舅老爷……”
他忽然哼了一下，脖子一歪，嘴水流了出来，孟绿竹心猛地一颤：上次奶奶中风前兆就是这样……
向华赶着骡车，拉着昏睡的曹老先生就直奔乡医院了。
孟绿竹跟菊花骑车子在后面紧跟。
其实孟绿竹很想把他老人家拉到沈云帆门诊去，因为奶奶当时那么严重沈云帆几副汤药就治好了。但是想想大过年的还是去乡医院吧，舅老爷都昏迷不醒了，中药也灌不进去了。
今年可是大年初一呀，乡医院会有值班大夫吗？
这时候的乡医院也只是一座空旷的大院子，里面建了两排平房，到了夜里只有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静静悄悄，冷冷清清。
向华吆喝住了骡子，把骡车停在了医院的大院里，这时孟绿竹跟菊花也骑车气喘吁吁的跟过来了，孟绿竹支好自行车就飞快的往医院值班室跑，向华背起舅老爷跟过来。
“大夫……大夫救人呐……”孟绿竹不等进医院大厅就喊。
自己这样大声喊才能令值班大夫紧张起来。她真担心值班大夫在过年期间敷衍病人。
“什么情况，赶紧把病人带过来……”一身白大褂的人说着愣住了。
孟绿竹也怔住了：这个年轻英俊的大夫居然是沈云帆。
“大夫，我舅老爷中午喝了点酒，回来睡了就不醒了……”向华不知就里的看见大夫就诉说病情。
沈云帆走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向华背上的老人，冷静的说：“中风。赶快送进病房。”
又朝值班室喊：“小王，中风病人，预备输液……”
“哎，来了沈大夫……”一名圆圆脸的小护士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
沈云帆低声责备：“叫你赶紧预备输液，你跑过来干嘛。”
然后领着向华大步往病房走去。
孟绿竹发现那名小护士不但不生气，还痴痴的看了一眼沈云帆的背影，然后笑嘻嘻的跑去值班室了。
沈云帆帮向华把病人放到病床上，他熟练的扒了扒病人的眼皮，然后用大拇指掐住他的人中。
舅老爷发出了一声“啊”，然后胸脯剧烈起伏，嘴里“呕”一声，沈云帆麻利的拉过一只垃圾桶，托起病人的头就让他吐。
孟绿竹怕弄脏了沈云帆的衣服，就凑上去扶住舅老爷，想让沈云帆离开。但她一紧张，手却覆在了沈云帆手背上。
虽然她随即挪开了，但是她感觉得到，沈云帆僵了一下。
“我来我来，小沈大夫你躲开吧，别溅你身上。”菊花也过来轻声说。
她是见过沈云帆的。
沈云帆就起身出去了，孟绿竹跟菊花照顾着曹老先生吐，看着那些带着酒气的食物被呼呼倒了出来，把孟绿竹跟菊花都熏的想吐了。
看着他吐完了，孟绿竹拿手帕给他擦擦嘴，他却咧着嘴呻吟了一声：“水。”
水？这里是医院，哪有水呀！
“给水。”沈云帆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孟绿竹一楞：他真及时。
“谢谢，谢谢。”向华恭敬的接过道谢。
菊花看看孟绿竹也连说谢谢，孟绿竹低头也跟着说了句“谢谢”。
沈云帆却不看孟绿竹，轻轻的说了句“不客气”。
曹老先生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水，然后由菊花扶着躺好在病床上。
这时那名小护士拿着配好的药水来了，麻利的给他扎上针。
曹老爷子吐了出来又喝了一杯温水，胃里舒服多了，脸色也不像刚才灰白了，他长吁了一口气，自责：“都怪我贪杯了……”
向华却责怪自己没照顾好舅老爷，菊花跟孟绿竹就安慰老人没事，以后少喝就是了。
沈云帆并没有离开，而是默默的拿起曹老先生的手腕，给他把脉。
之后他把孟绿竹喊出来，跟她说：“幸亏早送医院来了，不然老人就醒不过来了。不过得住院治疗一阵子。”
孟绿竹担心的问：“能、能治好吗？不会落什么病根吧？”
沈云帆摇头说：“这个我不能打包票，不过中西医结合治疗，应该不会有事。”
说罢他就走去了他的诊室。上面写着：内科大夫沈云帆。
孟绿竹疑惑不已：他怎么会在乡医院上班？
舅老爷醒了，孟绿竹怕奶奶担心，就让菊花回家给老人报平安，她跟向华守在这里。
这个时候的乡医院条件简陋，晚上病房里冷的刺骨。一张陪床上铺着薄薄的麦秸，没有被子。
孟绿竹他们来到时候骡车上有一床被子，向华抱了过来，因为舅老爷还打着点滴，他俩得轮流睡觉。堂哥也喝了酒，孟绿竹就让他先上床睡，她给舅老爷看着输水。
同样喝了酒的向华倒在床上很快呼呼大睡，孟绿竹就静静的坐在舅老爷床沿看着吊瓶。
沈云帆推门进来了，他搁下一壶开水，一条饼干，就走了。
孟绿竹张张嘴没说话。
其实她真没吃晚饭，这会是又冷又饿。她就不客气了，给自己倒上一杯开水，撕开饼干吃了起来。
忽然舅老爷动了一下，孟绿竹紧张的一口吞下嘴里的饼干渣，被噎的咳了起来，她顾不上自己，趴到舅老爷床头问：“舅老爷，哪不舒服？”
舅老爷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说：“我想方便，你喊你哥起来吧。”
孟绿竹看看堂哥睡的呼呼响，想也没想就说：“舅老爷不用喊我哥，我给你接着就是了。”
说着拿起旁边的尿壶就掀被子。
曹老先生说什么也不肯，孟绿竹就笑笑说：“舅老爷，小辈伺候长辈哪那么多计较，说句不好听的，以后您老了，用我伺候的时候多着呢呵呵。”
曹老先生听了这话，眼里忽然氤氲了，他哑声说：“真是个好孩子……”
孟绿竹帮老人小便完去倒便壶，因为还不熟悉厕所在哪里，又是夜里不好找，她只好去值班室问刚才那个女护士。那个小护士打着哈欠朝走廊西边指指说：“直走到头往左拐就是了，里头是女厕，外头是男厕。”
孟绿竹就按她说的去找了。
也不知道这盖医院的人怎么想的，厕所建在大院尽西头，居然离病房足有一里地远。还好，黑咕隆咚大院的角落，厕所处有一只昏黄的灯泡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