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绿竹凤眼一睁说：“那必须的，姑你还得给我打个欠条呢，利息不高，借你五百写成一千就行，一年之内还清，不然再加一倍。”
菊花伸手就打，笑着气喘吁吁的说：“你个臭妮子反了你了，这么算计你亲姑……”
于是这个大年初一，几个大小女人心里都洋溢着希望，居然都盼着这个年赶快过去，好该干啥干啥去。
因为这个年代的人重视过年的程度不是一般的热，在过年期间，除了医院，一律歇业，都走亲访友十多天，知道过了十五了，这个年才算过完了，才都恢复正常日子。所以年过不去，你什么也干不成。
姑侄五个欢欢喜喜的吃过丰盛的午饭，又都各自去玩耍了，孟绿竹想想就约上彩莲去了普菊家，看看她娘病的什么样了。
普菊家的屋子是王祥寨最破旧的了，虽然这时候的农村，刚分产到户没几年，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拮据，乡下人家没有多大的好坏之分，都是土坯房为主。
但是普菊家的屋子是太差了：两间泥坯房子还是普菊爷在世时起的，整座房子早已被风吹雨打的面目全非，土坯早已在风吹雨打中腐蚀殆尽，屋墙看起来已经不堪重负歪歪扭扭的，让人看着就害怕，担心来一场大风雨，就能把人给活活埋在里面。
能令这个家里的人有个安身之所，全凭着普菊经常爬到屋顶东填西补拼凑着，那房子才没有完全倒塌。
不过一到雨天，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可以想象他们一家怎么过的……
俩人还没进普菊的家门，就听到她娘“呜呜”的叫喊声，他爹的咒骂声，她妹妹的哭嚎声。
孟绿竹不由分说冲进了屋里去，看见王秃子又喝了酒，酒瓶酒杯碎了一地，他坐在地上撒泼咒骂。
普菊娘一受刺激又发疯了，正撕扯着一床就破旧的棉被里的老棉絮吃，普菊跟她二妹艳菊拦着她，几个小妹妹吓得缩在角落哭。
疯子的蛮力不知道哪来的，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普菊娘，此刻两个闺女都制服不了她，普菊跟艳菊拦着拦着她已经吃了满嘴棉絮，噎的翻起来白眼，眼看人都快要噎死了。
艳菊哭了起来，想把手伸进她喉咙里往外掏，边哭着哀求：“娘，吐出来，吐出来……”
但她却咬死牙口不让闺女掏。
普菊无奈使劲捶着娘皮包骨头的后背，想把她咽下的棉絮捶出来了。
孟绿竹对在地上撒泼的王秃子大喝一声：“你没看见你媳妇快噎死了吗，你一个大男人还看着你媳妇死不成……”
说着怒火中烧的揪住他的袄领子，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狠狠推搡到了普菊娘跟前。
一屋子的人都被孟绿竹这霸气操作震住了，连哭泣的小丫头们都不哭了，个个瞪眼瞅着她。
王秃子也是被唬住了，他被推搡到媳妇跟前，下意识的就朝她吼：“张开嘴！”
正发疯的普菊娘听了这一声厉喝，小小的身板一哆嗦，立刻张大了嘴巴，普菊迅速把手伸进去把棉絮掏了出来。
孟绿竹随手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水递给她，她接过给娘灌了几口，她娘咕咚咕咚咽了，然后呼吸顺畅了，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床上。
才三岁的双胞胎小六小七一看娘倒下了，都哭着从角落里往娘跟前爬，撇着小嘴哭叫：“娘，娘你别死……”
普菊跟艳菊一人抱住一个，哄她们别乱说，娘是睡着了，她俩才缩在姐姐的怀里瞪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不哭了。
孟绿竹过去接过普菊手里的小六，轻轻跟普菊说；“你把地上收拾一下吧，酒瓶子碎片别割着俩小的了。”
普菊对孟绿竹刚才的举动很感激，就看看也不撒泼了、垂着头蹲到地上的爹一眼，拖过两条板凳让孟绿竹跟彩莲坐，她拿起高粱杆扎的笤帚扫碎碗碎酒瓶。
彩莲也接过艳菊手里一个妹妹，让艳菊帮着收拾去，显然他们是正吃饭王秃子又发疯了，饭桌上乱七八糟的堆着饭碗和白菜叶子。
不用说，大年初一，她家也别想吃顿肉，还是盐水煮白菜。
等普菊跟妹妹收拾好了，孟绿竹鄙夷的看一眼王秃子说：“看起来婶子不是一点意识没有，她还是很怕你，都是别你吓病的，你以后还是改改吧，继续这么发疯婶子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呢。也看看小六小七这么小，没了娘她俩咋办。”
王秃子跟家里老婆孩子凶，在外人面前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软性子，刚才被孟绿竹唬了一下子老实了，听了孟绿竹的训斥低着头弓着腰也不反驳。
孟绿竹边抱着小六往外走边说：“俺爹也没儿呀，他对我们姊妹四个可好了，也从来没埋怨过俺娘。”
王秃子的秃头动了一下，身子僵在了原地。
孟绿竹跟艳菊说：“艳菊，你在家看着婶子吧，我跟你姐把小六小七抱走玩去。”
艳菊一副不想让大姐出去的样子，可是大姐把两个小的抱走了，剩下几个大的不用看了，她省心多了，只好点头答应了。
可是看大姐带着小六小七出去玩，小四小五也想跟着，就都缩着细细的脖子，踢拉着烂棉鞋撵了出来。
孟绿竹看着可怜，就跟她俩说：“来吧，跟着吧，走，回俺家给你们拿好吃的……”
她们一听有好吃的，那一模一样的黑葡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吧嗒吧嗒撵了出来。
屋里的老三老四虽然大了，但是她们也馋呢，听了这话都满怀幽怨的看着大姐。孟绿竹就笑笑朝她两个说：“等着吧，回来给你俩带点炒花生，好好看着你娘哈。”
普菊羞愧的说：“哎呀别许给她们，刚才不是给我带回了桔子苹果嘛，你家有老有小的，哪能都给俺姊妹几个吃了呀。”
然后普菊跑进屋里，从梁上的篮子里拿出两个桔子，递给老二艳菊说：“你俩一人一个，好好在家看着娘，不许乱跑。”
老三老四看见大姐给的桔子简直欣喜若狂，但是俩人本能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剥开吃，而是同时把它揣进了怀里。
孟绿竹看着心酸了一下。
这个家太穷了，她们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