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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在山下有水浇地的邻村拾来人家不要的小葱秧,甚至就什么菜也没有,可这也已经是很不错的饭食了。村上已经有人家连续几天断了炊烟,几个孩子都不上学,到远处讨饭去了。
看到现在孩子吃啥啥不香的样子,我只能摇头……
实际上,饭菜的香与不香绝对是相对的,它不取决于饭菜本身,而是取决于吃饭人的饥饿程度。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帝王生活中。
据大姐讲,三年自然灾害时,父母把头一年遗失在地里冻坏的烂洋芋晒干磨成粉,馓成“馓饭”(方言,当地的一种面食)后,一家人吃得是津津有味。生活好转后,那年洋芋大丰收,到第二年还有好多,眼看就要出芽,母亲就把一些洋芋洗净,切成薄片晒干,又磨成粉,馓了一顿馓饭,并且还配上好菜,没想到,那顿饭吃起来又尘又苦,哥哥姐姐们连碗都没有端一下。
五八年大炼钢铁,人们都到公社食堂吃饭,家家都断了炊烟,只有公社食堂的大烟囱冒出诱人的人间烟火。
但越到后期,公社食堂的大烟囱冒出的炊烟越来越细,从食堂打来的饭菜也是越来越少,我们一家人也只能分来两个谷面馍馍,一个四两,两个也就是八两。
恰好姨父到我家来,母亲切成薄片先招待客人,估计姨父也是多少天没有吃饱过饭,没吃两口就说自己吃出一个“抢食泡”,民间传说这个“抢食泡”会移动,只要走到嗓咽子下面就有生命危险了。
姨父拿着镜子左看右看,说要赶快扎破才能安全,但又说已经走到嗓咽子附近了…….
已经看不到了……
筷子也够不到了……
这时,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这个馍馍美美吃上一嘴,然后使劲咽下去,用食物来挤破这个“抢食泡”。
姨父吃完一嘴后,没挤破。
又吃完一嘴,仍没挤破……
总归,最后那个“抢食泡”挤破了没有,一家人已经没有印象了,但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两个谷面馍馍全被姨父吃完了,我们全家人也只能挨饿了。
后来公社食堂的炊烟越来越细如游丝,打回的饭菜也更少得可怜。没办法,哥哥姐姐们就到野外挖“曲曲菜”(方言,苦菜),母亲把挖来的曲曲菜洗净后泡在水里去除苦味,然后把每次打回来的那一丁点饭,倒上些水,再回到锅里搅开,再把?“曲曲菜”和到里面,这样每个人才能勉强喝上一碗面糊糊汤。
但生火却成了最大的危险,只要谁家烟囱冒烟,如果让工作组或队长发现了,定会认为你们家私藏粮食,那是要被批斗上学习*班的。
没办法,母亲只能在每次生火前,先用泥巴把烟囱堵塞住,炊烟无路可走,只能弥漫在整个厨房,呛得人鼻子一把眼泪一把的,这时的炊烟却成了令人讨厌的家伙,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被工作组发现了,但搜查了几次,也没有发现有私藏的粮食,并且最后家家都这样想办法了,也就法不责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时的人们虽然穷困,但却特别好客。
由于母亲做的饭菜香,在我们小村庄是出了名的,所以每次派工作组到社员家吃饭,十有八九是派到我们家的。
当然,工作组吃过饭后是有补偿的,当时生产队规定,工作组吃一顿饭,补偿现金两毛,粮票二两,这可是一个“肥差”,家家都想抢,可别人家往往是“望洋兴叹”,谁让他们家的饭菜没有我们家的香啊!
后来家家眼红,队长也不好协调,就轮流派饭,一家一天。
可那时的工作组往往是一待一年,甚至三年,工作组吃过一轮后,却主动要求到我们家来吃,不再轮流,那时工作组的权力是大于队长的,队长也就顺水推舟,告诉那些眼红的人家,他也没办法了!
如果是上级派人下来临时检查工作,在我们家每次吃完饭后,母亲就让哥姐们记下吃的顿数,以便将来核实。
一直在父母去世后,我和五姐收拾房间时,还发现了这个小本本,其中一页中五姐这样写到:
“白组长在我们家吃饭五吨”。
虽然当时我们俩都还没有走出父母去世所带来的痛苦中,但看到这句话,我还是忍俊不禁,笑问五姐,“白组长怎么吃得这么多?”
五姐也笑道:“仔细看看,当时我才上小学二年级,我就只会写这一个‘吨’字。”
母亲不但饭菜做的香,也还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
不管头一天睡得多迟,第二天清晨,我们家的炊烟总是第一家升起,而这时母亲早已把我们的农家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母亲大字不识一个,却好像知道《朱子家训》中的古训: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到了晚上,也是:
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