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堂角落里传来。
“文化差异导致的权限观念不同。”一个女子轻捷地走上前来,说,“我来替你们交涉吧。”
“你是谁?”孟晓沁上下打量这个主动提供帮助的不速之客:小麦色肌肤,高颧骨深眼窝,褐色卷曲的头发,穿着花哨的带华丽流苏的波西米亚裙子,“该不是地藏王安排的暗桩吧?”
陌生女子微笑,“我只是个流浪的吉普赛人,给人占卜谋生。但我知道东方文化里的招魂,也懂得你们说的叶落归根。”
她果然转头对牧师叽里咕噜解释了一番,比穆云枭说的详细,还解释了东方文化的理解。
牧师听了后,考虑了会儿,才答应让他们去墓室,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强行带走任何一个鬼魂,除非鬼魂自愿跟他们走。
吉普赛人和他们一起去墓地,还和牧师聊着墓地的情况,然后略遗憾地告诉孟晓沁,“这位牧师说他不认识爱新觉罗绮玉,这里前前后后也住过一些亚裔人。”
于是在洋牧师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修道院后面的公墓内。
傍晚的夕阳余晖铺洒在青青草地上,一排排滋长青苔的墓碑无声地伫立着,简洁的文字浓缩了一个人漫长而跌宕的一生,却鲜有人来读懂他们经历过的悲欢。
他们粗粗浏览了一遍所有的墓碑,发现墓碑上都是弯弯曲曲的外文字体。穆云枭虽然读得懂,却不知道绮玉出国以后,改了什么洋名。这么多陌生的名字里,到底哪一个才是绮玉呢?
经过牧师同意,孟晓沁决定先招魂出来。
一圈勾魂香燃起一个朦胧轻淡的烟雾圈。
孟晓沁让珍官儿站到香圈的烟雾中间。因为没带来绿幽灵长明灯,她右手紧握左手腕上的九字真言念珠,默念一会儿咒语后,一甩右手,似乎把紧握的拳头里的什么无形的东西撒开去。
果然,她一撒手以后,手中一些细碎的金光铺开在香圈周围,很像夕阳的金色光辉,却不会随着太阳西斜移动,而是一直漂浮在香圈外围,就像染了阳光的水波,轻轻浮动在半空中。
她这一手把洋牧师看呆了。
“喊吧。”孟晓沁对珍官儿说。
珍官儿愣了一下,颤巍巍地开始喊,“绮玉?绮玉?”
细弱的喊声在公墓里飘荡,显得突兀而陌生。
喊了没一会儿,周围就有鬼魂从墓碑上浮了上来,望着珍官儿发愣。
珍官儿继续喊着绮玉,可是喊了很久,却都没有回应。
大部分墓碑上都冒出了鬼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一个奇怪的中国人喊着奇怪的名字。有的有点烦躁,居然走到牧师面前和他抗议,比划着什么。
牧师告诉穆云枭,这些鬼魂有点不满,如果确定他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是不是能结束招魂仪式了。
孟晓沁也知道有点问题。
招魂的东西,对中外鬼魂都会有吸引力,但如果招来的不是要找的人,就容易引起麻烦。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
于是她对珍官儿说,“你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了?绮玉是不是改名这么多年后,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珍官儿听了,神情黯然下来,“如果她忘了自己的名字,那也许也忘了我了。”
“不会吧。”孟晓沁惊叫,“那么我们白来一趟了。”
望着漫漫青草掩盖的墓地,珍官儿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腰身一拧,佯装水袖甩开,忽然就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珍官儿边唱边舞,悠扬婉转,惊为天人。
但是他这么一唱,外国鬼魂们不仅没消失,反而冒出得更多了。个个都惊异地从各自的墓地里浮了上来,瞪圆了鬼眼,饶有兴趣地看他表演。
连洋牧师都听得摇头晃脑,一副赞许的表情。
孟晓沁偷偷对穆云枭说,“果然技不压身,生前是红角儿,死后亦鬼雄。”
因为珍官儿这么一唱,之前被莫名其妙招出来的鬼魂,戾气渐渐平复,不像刚才那样烦躁不安了。
珍官儿唱完舞完,四周的鬼魂们居然喝彩鼓掌,就和在光明大戏院里似的,一场鬼戏令大家欢喜异常。
穆云枭想起了珍官儿和日本人野田的往事,说,“艺术无国界,其实也难怪珍官儿当年和野田走得近,不仅因为绮玉,能获得知心的赏识,对一个艺术家来说,的确是人生难得的幸事。”
可惜的是,直到珍官儿唱完,他们也没看到绮玉出现。
夕阳已经彻底下沉在西边的山脉后了。墓园里的金色余晖都消失了,只有勾魂香周围的金色符咒光波还在浮动着,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把四周鬼魂的影子照映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