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黑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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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州一带民风剽悍，马贼就像路边的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沿着古道一路走来，两旁是一排排标枪。许多被拿获的马贼被砍了头，首级钉在上面示众。他们耳朵上挂着木牌，上面刷了匪号和斩首时勾上去的红墨。这些首级中许多已经晒干，少数还挺新鲜，招来了不少苍蝇和乌鸦。在死者们漠然的注视中，新生的马贼又呼啸而过，对那些早已干枯或正在干枯的眼珠视而不见。
    这一个多月，活跃在孟州一带的马贼疯了一样地四处骚扰。原本孟州八县之中，河阳是最少受到马贼攻袭的。但最近这帮马贼不知道抓错了什么药，竟是舍死忘生地在河阳县通往各乡的路上拦截过往行人，杀起人来也极其残酷。
    蹄声密集，西北卷起烟尘，五十多匹马呼啸着飞驰而来。骑手穿一色的青鳞皮甲，钉铁叶的硬皮盔压住眉梢。这些人个个筋肉结实，散发着野性难驯的猛兽气息。他们背上的弩弓竟然配了连发箭匣。普通老百姓也有打猎的，但绝对用不起这种铁绞盘驱动的连发机弩。
    一个牵着牛车的行商被马队吓了一跳，赶紧让到路旁。也许是不留神多看了几眼，吊在尾上的一骑翻着眼睛勒了他一眼，突然抽出弩来！这人马术精湛，在疾驰中勒转马头，手上丝毫不乱。面对闪着暗蓝光泽的箭头，行商几乎要吓傻了，微微张着嘴，一动不动。
    “快走，少惹闲事！”
    奔在最前面的大汉突然暴喝一声。正要发箭的骑手立刻收弩，回头追赶大队去了。马队蹄声如雷，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前方。
    天彻底黑了，深青的天穹乌云密布。沉沉黑夜里，骑手在大道上飞奔。疾跑了一阵，骑手们已经接近河岸。河水冲刷着岸边堤石，轰轰的鸣响盖住了蹄声。马队正在奔驰，忽然领头的大汉撮指入唇，长声呼啸！啸声一起，五十多匹马便如同一个人似的，竟然齐齐勒住。领头大汉凝视着前方的黑暗，低声喝问：
    “谁？”
    河岸边的树林将浓黑的影子投在大道上。阴影中一个嘶哑的声音问：“是黑山飞骑的人么？”
    领头的大汉回话：“不错，前面可是法然大师？”
    那嘶哑的声音说：“没用的东西！你们来得也太慢了，让本座好等！”
    过了片刻，领头大汉才低沉地回答：“大师明鉴，实在不是故意迟到。只因路上撞见一个上清宫信使，收拾起来费了点时间。少头领吩咐过，拦截往来信使也是要紧的事，咱们可不敢怠慢。”他话音冷暗，压抑着的愤怒如岩浆涌动。嗓子嘶哑的人大约也听出来了，只冷笑一声，不再答话。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拦在路当中，瞧不清长什么样子，只看见一领袈裟，袍角有火红的光泽闪动，似乎是个和尚。
    领头大汉冷硬地说：“不知法然大师这次有何吩咐？以黑羽令箭召我等前来，想必是要紧的事？”
    黑袍和尚点点头，傲慢地吩咐：“明早有两人要过洛水，必到桑洼古渡。他们是一男一女。女的是上清宫的人，必须活捉！男的……来路不明，不好活捉就杀了罢。总之，你们今夜先到桥头埋伏，务必不能走脱一个！他们带着一件紧要物事，是一张人皮地图。你们死多少人我不管，总之那件东西必须留下来。这是日莲上人特地吩咐下来的第一要务，绝对不许怠慢！”
    和尚出言不逊，就像在吩咐小厮。领头大汉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怒喝一声：“法然，看在钱的面上叫你一声大师，你倒抖起来了！不过是个扶桑秃驴，阴阳怪气的作甚？真以为怕你不成！娘的，不过是出钱办事的生意往来，又不是替你做牛做马，摆个主子嘴脸谁看？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老爷今天偏不做这一单，看你在老爷面前拽个屁！”
    黑袍和尚一怔，随即冷笑：“哼，想不做？这可由不得你！”
    领头大汉暴怒，手一挥：“爷爷现在就宰了你，看由不由得我！”
    那黑袍和尚不说话，只是嘿嘿冷笑，仍然大摇大摆地拦在路当中。马贼中一个人忍不住跃马向前，手举弩箭大声喝骂：“快些滚开，你这是自寻死路……”他一句话没说完，众人忽然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浪迎面扑来。就在大家本能地闭眼的那一瞬，一颗通红的火弹已经砸在刚才那个马贼的脸上。他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翻鞍坠地，扑在沙土间乱滚。
    “好秃驴！这是什么妖法？”
    黑山马贼的人一惊，纷纷下马。有的去扶同伴，有的举刀挺弩朝和尚杀来。和尚叱喝一声，手掐印诀，袍袖猛然鼓胀起来，就像风在使劲往里灌一样。
    “临！”
    这一声大喝带着神秘的力量。包括领头大汉在内，所有的黑山马贼都膝盖一软，咕咚跪倒在地上。他们以刀拄地，努力要站起来。但无形的重压却束缚住他们，压得这帮人动弹不得，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黑袍和尚法然一招镇住这几十个马贼，阴阴地问：“如何，由不由得本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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