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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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棵矮小的桃树前,米晓卉停住了。铜牌上写着:“2003年,甘肃酒泉某中学,一名自闭症男孩首次开口说话,是在晨读课上跟着全班念‘桃花潭水深千尺’。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去看看那个潭。’”
    “这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林婉清翻开记录本:“他现在是一名园林设计师,专门设计无障碍阅读公园。这棵桃树,是他亲手栽的。”
    米晓卉伸出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那一刻,她仿佛看见那个蜷缩在角落、拒绝与人对视的男孩,终于抬起头,走向春天。
    傍晚六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园内。下来的是位身穿旧式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步伐稳健。他是李德海的老战友赵振东,曾是某边防团政委,退休后一直在边境线上义务推广双语晨读。
    他带来一份特殊的礼物: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册子,里面全是戍边战士们写的诗。有的字迹歪斜,有的夹杂错别字,但每一首都真挚得令人心颤。
    其中一首让他当场念了出来:
    >“界碑旁的雪莲开了,
    >我对着它背《静夜思》。
    >新兵问我:班长你想家吗?
    >我说不想。
    >可当我念到‘低头思故乡’,
    >泪水打湿了枪管。”
    米晓卉听完,久久沉默。最后她说:“把这些诗印成册吧,送给每一个守哨所。告诉他们,他们的声音,不只是风吹过山谷,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回响。”
    赵振东郑重点头:“我已经让连队成立了‘界碑读书会’,每周组织一次集体晨读。有些战士不会写字,就用录音笔录下来,传到你们平台上。”
    临走前,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米老师,您点燃的不只是书声,是我们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热乎气儿。”
    夜深了,米晓卉却毫无睡意。她让人把轮椅推到广播室门口。十点整,“晚安诗”再次响起。今晚选中的是一首来自武汉养老院的投稿:
    >“老伴走了三年,
    >我一直不愿说话。
    >直到那天护士放了一段晨读录音,
    >听见一群孩子齐声念《游子吟》。
    >我突然哭了,
    >原来我还记得怎么心疼。”
    米晓卉听着,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顾承志走的那天,窗外也正下着这样的雨。他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却坚持听完当天的晨读录音。最后一句是孩子们念的《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他说:“替我……再上一层。”
    如今,她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她执意要亲自去一趟张家口坝上草原。医生坚决反对,说她肺部尚在恢复期,长途跋涉风险太大。但她只说了一句:“我要亲眼看看那所学校盖起来的样子。”
    林婉清最终妥协,安排专车接送,并随行两名医护人员。一路上,米晓卉很少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当车子驶入草原腹地时,她忽然指着远处一片低矮建筑群问:“那就是知青农场旧址?”
    “是。”林婉清答,“再过三个月,第一批学生就要入学了。”
    米晓卉让司机停车,她执意下车。风很大,吹乱了她的白发。她拄着拐杖,在小陈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片荒芜的土地。倒塌的土墙、锈蚀的铁门、长满野草的操场……一切都显得破败不堪,可在她眼里,却仿佛已看见未来的模样。
    她在主教学楼的地基前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贴住冰冷的水泥地面。良久,她说:“顾承志当年画图纸时,总说教室要朝南,让每个孩子都能晒到太阳。窗户要够大,让风和光都进得来。他还想在院子里挖一口井,说清水比自来水更有生命力。”
    林婉清蹲在她身边,轻声说:“我们都按他的想法做了。井已经打好,水质检测合格。而且我们在井边立了块碑,上面刻着他那首打油诗。”
    米晓卉笑了:“哪一首?”
    “就是他在发烧时写的那首:‘半夜咳醒懒得睡,提笔乱涂几个字。若问此生图个啥,但求孩童多识字。’”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回程途中,米晓卉接到了教育部周明远的电话。他语气激动:“‘国家晨读日’草案通过初审!明年起,每年五月二十日定为全国晨读日,各级学校必须组织十分钟集体诵读活动。文件起草时,我们特意引用了您那句‘晨读不是仪式,是唤醒’。”
    挂掉电话,她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草原如金毯铺展,无边无际。
    她忽然说:“等书院开学,我要给第一批学生上第一堂课。”
    林婉清一愣:“你身体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她说,“我不一定能活到他们毕业那天,但我一定要让他们记住??曾经有个人,拼尽全力想让他们学会好好说话。”
    三天后,米晓卉发起了一场名为“百人口述史”的行动。她邀请全国各地参与过“光读运动”的普通人录制短视频,讲述晨读如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响应者如潮水般涌来:有刑满释放人员说,他在狱中靠背诗重建尊严;有抑郁症患者说,每天早晨听到十万孩子齐声诵读,让他觉得“我还配活着”;还有一位单亲妈妈说,她和儿子每天一起读一首诗,那是他们唯一的相处时光。
    这些视频被剪辑成一部纪录片,命名为《声音的重量》。首映式当天,承志园座无虚席。放映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米晓卉没有出席。她躺在病房里,戴着氧气面罩,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掌声。护工小陈趴在门口听了许久,回来告诉她:“大家都喊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一夜,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年轻了许多,站在胡同小学的操场上,手里举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今天的晨读内容。学生们陆陆续续走来,有的背着书包,有的光着脚丫,有的坐着轮椅,有的用手语比划着问候。
    顾承志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笑着对她点头。他不再咳嗽,声音洪亮:“开始了?”
    “开始了。”她说。
    铃声响起,thousandsofvoicesrisetogetheracrossmountainsandrivers,citiesandvillages,prisonsandhospitals,borderoutpostsandorphanages.Theyreadnotjustpoems,butpromises?toremember,tospeak,tolisten,tohope.
    而在这一切声音之上,有一个最轻、最柔、却最坚定的声音,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该起床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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