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出了一个浅浅的宽壕沟,士兵们有的手持火把,有的站在黑暗中抽烟。地上有血。冻土坚硬得跟石头一样。我们只能挖半米深。我听见门房里传出连续的笑声。高处的窗户中透着光,在石板山墙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恐惧和劳作使我们几近麻木。我赤裸的双脚已经变成了蓝白色,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头。我们差不多挖好了坑。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决定。周围异常昏暗,我觉得最大的希望是往森林方向逃。如果所有人一起拔腿就跑,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但有几个年老的犹太人显然又冷又累,行动不便,而且我们不能对话沟通。站在壕沟几米外的两个女人徒劳地遮掩着赤裸的身体,德国士兵则在一旁讲着粗俗的笑话,并用火把凑拢她们。
“我不知道是该逃跑,还是该用长把铁铲打倒一个士兵,抢过冲锋枪。他们虽然是特别行动队骷髅师,但他们酩酊大醉,戒备松懈。我必须做出决定。
“我拿起了铁铲。选择了一个离我几步之遥、正在打瞌睡的矮个子守卫。我抓紧了长把手。
“‘住手!我的兵呢?’金发上校从雪地里朝我们走来。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长大衣,戴着军帽。他走到手持火把的士兵当中,打量四周。他在找他的兵,但是哪个兵呢?
“‘你!过来!’他指着我说。我闻言大惊,还以为又要遭受精神强奸。但这次没有。我从浅坑中跳上来,将铲子交给一个士兵,赤裸全身、战战兢兢地来到被尊称为‘大师’的上校面前。
“‘你们必须把他们解决掉。’他用德语对负责的士兵说,‘快!’
“领头的士兵点点头,将犹太人聚拢到一块儿。壕沟远端的两个女人用火柴棍似的胳膊拥抱着彼此。领头的士兵命令所有人躺在冰冷的壕沟中。三个抗命的男人被当场射杀。充当黑方国王的男人在我两米开外抽搐着倒下。我低头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双脚,努力保持不动,但颤抖还是加剧了。其他犹太人被勒令将尸体滚进大坑。现场阒寂无声。苍白的背部和臀部在火把的光芒中分外耀眼。领头的士兵再次下令,枪声再起。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冲锋枪和轻型卡宾枪的枪声断断续续,每次枪声一响,一个赤裸的身影就会栽入坑中,痉挛两下,然后不动了。那两个女人死的时候仍拥抱着彼此。立陶宛犹太人用希伯来语大喊,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在乞求士兵怜悯还是苍天开眼——然后他就被自动武器打成了马蜂窝。
“我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双脚瑟瑟发抖,暗暗祈祷自己能隐形。但在其他犹太人被杀光之前,领头的士兵就转身背对我,说:‘是这个吗,上校?’
“‘他是我忠诚的兵吧?’上校说,‘我们必须去狩猎。’他说。
“‘狩猎?’领头的士兵问,‘今晚上?’‘黎明开始。’‘老家伙也去?’‘是的。’
“‘好的,上校。’我看见领头的士兵露出厌恶的神色,因为他今晚睡不成觉了。
“士兵开始铲起冻土撒在尸体上,我被带回门房,被关进了几个小时前待过的地窖。我的双脚发痒,然后像火燎般难受。疼痛锥心刺骨。尽管如此,我还是睡着了。但不久领头的士兵就回来打开了我的镣铐,命令我穿上衣服:内裤、蓝色羊毛裤、衬衣、厚毛衣、厚袜子,以及有点偏小的皮靴。这只是一套普通的衣服,但对于穿了好几个月破烂囚服的我来说,感觉就像高档的华服。
“领头的士兵将我带到外面。四个党卫军士兵站在雪地中等我。他们配备有电筒和重型步枪,其中一人还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我们等待上校和老家伙的时候,那条狗被绳子拽着,把我闻了又闻。大会堂陷入黑暗,叫嚷声也平息了。黎明即将降临,天空中开始露出灰白色。
“上校和老将军现身的时候,士兵们关了手电筒。上校和老将军没穿制服,而是身着沉重的绿色狩猎夹克,披着狩猎斗篷,每人手中一把非战斗用、大口径、带瞄准镜的步枪,我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太累了,根本不在乎。
“上校挥了挥手,士兵们就从我身边走开,站在两名军官身边。我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拒绝去做他们要我做的事。领头的士兵用蹩脚的波兰语对我喊:‘快跑!跑起来,你这个犹太害虫!快!’但我仍然没有挪步。狗狂吠着朝我扑过来。领头的士兵举起手枪,朝我双脚之间的雪地开了一枪。我没有挪步。然后我感到上校在试探性地触碰我的意志。
“跑,我的小兵!跑!我脑中柔滑的低语我让头晕作呕。我转身跑进森林。
“我的身体条件不容我跑多久。没过几分钟,我就气喘吁吁,步履蹒跚。我的脚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但我对此无能为力。我跌跌撞撞,辨不清方向——我希望自己是往南方去的——这时天色越来越亮。我身后传来狗的狂叫,我知道狩猎队开始跟踪了。
“没走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