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乾坤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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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在器,在心。令可碎,志不可灭。”】
    姜闻怔住。
    他忽然明白??太虚令从未真正依赖修为或神通,它所认的,从来都是那一颗“护世之心”。
    他将残令贴于额头,闭目默念:“我愿以残生守此志:凡欺压良善、以人为牲者,纵隔千山万水,吾必斩之。”
    青光一闪,玉牌竟缓缓融入他眉心,化作一道隐痕,如同烙印,亦如誓约。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废墟。
    当夕阳西下,百溪山谷燃起了第一堆篝火。
    不是祭祀之火,不是献祭之焰,而是人间烟火。
    村民们自发聚集,抬来米粮酒水,煮粥分食。孩子们围坐嬉戏,老人讲述今日所见,声音颤抖却充满希望。那曾被称作“天坑”的深渊边缘,已有壮年男子组织队伍,准备打捞尚存意识的活死人,带回医治。
    瑞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你在想什么?”陆昭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如果早三十年有人站出来,是不是就能少死很多人?”
    “可没人敢。”陆昭苦笑,“直到他来了。”
    他指向姜闻。
    那人正坐在篝火旁,捧着一碗糙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来,跪下就要磕头,他急忙搀起:“使不得!我只是个破道士,不是神仙。”
    “你是救了我们全家的人!”老太太老泪纵横,“我孙子本来明天就要送去登塔……是你,让他活了下来!”
    姜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人群渐散,唯有火光摇曳。
    陆昭找到姜闻,递给他一封信??是从第九层密室搜出的,封口烙着九长老印记。
    “打开看看。”他说,“也许还有余党,也许……藏着更大的秘密。”
    姜闻接过,撕开封泥。
    信纸泛黄,字迹森然:
    >**“饲血大阵虽设于百溪,然命源之道,天下共通。
    >北境寒渊有冰魄心池,南岭瘴林藏万蛊母胎,西域沙海埋古神残躯……
    >九脉同源,互为呼应。若一地阵毁,其余八地将感应动荡,三年之内必生异变。
    >惟持太虚令者,方可寻其踪、断其根。
    >??百溪初代掌门?绝笔”**
    姜闻读罢,久久不语。
    陆昭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百溪只是其中之一?全天下还有八座这样的塔?八套饲血大阵?”
    “不止。”姜闻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夜色,“这是一个网。一张覆盖九州、以人命为饵、以贪欲为线的巨网。百溪不过是其中一环。”
    瑞听得浑身发冷:“所以……这场噩梦,还没结束?”
    “恰恰相反。”姜闻站起身,将信纸投入火中,火焰腾起,映照他半边脸庞如金,“这才是开始。”
    他望向北方,眼神如剑。
    “我修为尽废,寿元将竭,走不远了。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去找。一地一地,一塔一塔,亲手拆了这张吃人的网。”
    陆昭猛地单膝跪地:“我跟你去。”
    瑞咬牙一笑:“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送死?算我一个。”
    “我也去。”不知何时,那断腿老者拄杖而来,“我这条命捡回来的,正好用来讨债。”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曾被抽走孩子的父亲,有侥幸逃脱献祭的少年,有觉醒的former祭司,甚至有几个原属长老麾下的低阶弟子,此刻眼中满是悔恨与决意。
    “我们一起去。”有人说。
    “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
    “我们要烧光所有的名录,推倒所有的塔。”
    姜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无比明亮。
    “好。”他说,“那就出发。”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小队悄然离开百溪。
    领头的是个跛脚道士,背着一口旧剑,怀里揣着一本染血的《献祭名录》。他身后跟着一名断腿老者、一位失意修士、一个满脸伤疤的退伍老兵,以及十几个自愿同行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法宝,没有飞舟,没有御风神通。
    他们只有一双脚,一颗心,和一段不愿沉睡的记忆。
    他们走向北境寒渊,走向南岭瘴林,走向西域沙海……
    而百溪山谷,在他们离去后,竖起了一块新碑。
    碑上无名,只刻一行字:
    **“此处曾有一座吃人的塔,今已倾覆。
    从此往后,孩童可安眠,妇孺不惊惧。
    若有来者,请记住:
    道不在高台,而在人心。”**
    风吹过山谷,吹过新绿的田埂,吹过孩子们奔跑的身影。
    道观依旧静立山巅,门前菜园葱茏,鸡鸣犬吠。
    只是那个总爱坐在檐下晒太阳的道士,再未归来。
    有人说,他在北境雪峰斩断了第二座塔的心脉;
    有人说,他在南疆毒瘴中焚毁了万蛊母胎;
    还有人说,某个月夜,西域旅人曾在沙丘之上,看见一道青光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古老的敕令:
    **“太虚逆命,断锁焚渊!”**
    而后,一座埋于黄沙三千年的黑塔,轰然崩塌。
    岁月流转,传说渐多。
    人们不再记得他的名字,只知世间有一游方道士,手持残令,行走荒野,专破邪阵,不取分文。
    他不收徒,不留名,每至一处,只做三事:
    **一、焚名录;
    二、毁命核;
    三、立无名碑。**
    后来,九州大地陆续出现一种奇特的石碑,形制各异,唯碑首皆刻一枚青玉印记??
    那是太虚令的轮廓。
    牧童问父:“这碑是谁立的?”
    父亲遥望远方,轻声道:
    “一个道士。”
    “他厉害吗?”
    “他不厉害。”父亲微笑,“他只是……一直没放弃。”
    风起云涌,道火不熄。
    三千年后,仍有孩童指着残碑诵读:
    **“天地为证,邪阵当湮。”**
    而那最初的道观,至今香火不断。
    案前供着一碗清水,一碟素菜,一只粗陶碗。
    仿佛在等一个人回来。
    喝一碗家乡的水,吃一口自家种的菜,然后继续上路。
    因为天下之大,邪未尽,道不止。
    而他,仍是那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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