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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好多年不下雪的繁市天空中居然也飘起了小雪。
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并没有因为落地窗外难得一见的景象而动容，她低头看着手边厚厚的a4纸，紧皱的眉头越来越深。
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一阵小的骚动。
再抬起头的时候，林七才发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有些兴奋地看着窗外。
“咚咚”沉稳而有力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实木的桌子发出并不清脆的声音。
会议室里经过短暂几秒的窸窣声后归于平静，所有人都发现了boss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初雪而突然骚动雀跃的心，突然沉入海底。
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十几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这些，全部，不行。”女人修长而保养得当的手指在眼前那一摞a4纸上点了点，语气像是让人随手扔掉垃圾一样轻松。
所有人脸上都有隐忍的不安，那叠纸，是整个团队，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所有策划，是这会议室里的十几人，和外面办公室里其他所有人的心血。
当然会有不甘心和埋怨。
“可是杂志马上就要出下一期了，时间这么赶，这些都不能用，那用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七身旁的助理看了一眼她，然后对着当事人挤眉弄眼，示意她别再说了。
那小姑娘像个没眼力见，又像个故意找事的，见林七没有发话，以为是自己的话有理。
“时尚是很快的东西，一个月两个月都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杂志每个季度都有，矮个子里挑长个子总是有的。
这些策划已经是大家努力的结晶了，你这样没有理由就把大家一个月的心血都丢掉，不觉得有失公正吗？”
林七这才抬眸看了一眼因为情绪激动而站起身说话的人。
一身烂大街的潮牌，脸上的妆因为皮肤干燥底妆不够服帖而显得廉价，扎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只有不到二十岁，和她对视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胸前的工牌上刻着的名字是楚颜然，到底是年轻。
楚颜然身边的人好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角，让她坐下。
虽然她刚才跟林七对视的时候就有些犯怵了，但是现在认怂也太丢脸了，所以楚颜然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刚来公司不久，林七女魔头的外号，却已经听了好几年。
稍微混一点时尚界的人都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女魔头”，她在大学时代，就已经读过关于林七的报道。
年轻貌美，家境殷实，事业有成。除了这些与生俱来的优势，人们对她的个性褒贬不一。
一件东西，一个人，暴露在聚光灯下之后，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厌恶。喜欢林七的人说她酷，不喜欢的说她什么的都有。
楚颜然不了解她，所以没有妄加评论。只是冷酷自大这两点，她已经认知透彻了。
“还有什么事吗？”林七语气淡然，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眼神没有在楚颜然身上停留。
如果说刚才所有人只是憋着大气不敢喘，那这一刻，所有人都直接屏住了呼吸。
林七在等待了五秒钟后站起身，右脚高跟鞋的鞋尖点了点地。
“散会。”
说完这两个字林七就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离开了会议室。
从头至尾，除了那个打量的眼神，林七没有给楚颜然任何回应，楚颜然神色愤然。
林七的助理孙可走过来对着楚颜然叹了口气，“你也来了两个多月了，刚进公司就跟你说了，在公司里，最大的禁忌就是质疑林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办公室里的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楚颜然。
“可是她也不能这样几句话就毁了所有人努力的心血吧，什么都不说，就说一句不行，她知不知道她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又辛苦工作好多天？”
楚颜然还在义愤填膺地控诉林七，会议室里却没有人附和她。
“你总会习惯的，你也总有一天会明白，在‘七曜’林总永远没有错。”
楚颜然身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孙可摇了摇头，也跟着大部分人离开了，只有楚颜然咬了咬牙，憋住了眼泪。
林七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坐专人电梯下了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林七的眉头皱了皱，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上了胸口，林七努力逼自己靠着电梯壁站好。
电梯到达负一楼停车场的时候，林七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握着把手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开始泛白。
站在医院门口的沈遇白从接到林七的短信就开始出门等她了，医院进进出出的小姑娘目光总是忍不住在他身上流转。
沈遇白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注视，很多时候他都习惯一个人，人多的场合会让他有些不安。
除去手术那种必要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刻，沈遇白一般都抗拒跟人打交道。
林七是个特例。
林七的卡宴停在跟前的时候，沈遇白的眼神才聚焦。
“你怎么样？”两人往医院里走，沈遇白忍不住问。
“就是想吐，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有时候吃饭的时候想吐，其他什么事都不干的时候也会想吐，就干呕，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沈遇白的脚步突然顿了顿，林七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
转过身就对上沈遇白错综复杂的眼神，“林七，你是不是怀孕了？”
林七的脚步猛然停住，算算日子，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事了，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工作太累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以前也有过几个月亲戚不来的情况，所以没往那方面想。
当妇产科医生把“喜讯”告诉林七时，林七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见过欣喜若狂的，也见过意外怀孕不知所措的，从来没有哪个母亲在得知自己怀孕后，面无表情。
“几个月了？”林七缓缓开口。
“两个多月了。”
“谢谢。”林七说完就起身拿着单子出了门。
门外的沈遇白靠着墙站着，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林七出来，脸上的表情才柔和些。
“沈遇白，这次可能有点棘手。”
沈遇白看了看林七甩过来的检查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怀孕是好事，你别哭丧着脸。”他轻轻地拍了拍林七的肩膀。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林七回家的路上才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在为繁城的初雪感到兴奋，只有她由内而外的淡漠。
二十岁以后的林七就不爱笑了，繁城的上一场雪就是在她二十岁那一年。
七年一晃而过。
上一场雪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带回了她身边，这一场雪给她带来了一个尚是骨血的小生命。
听上去似乎都是得到，林七心里却响起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