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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子女连带着一堆下人,伸手王妃拥入怀中,颇为不舍。
从京城到江宁,胤佑只花了两天半,日夜兼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路过驿站也只是换匹马,没有丝毫停留。
到达江宁织造署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来不及等下人通报,他就熟门熟路的冲进了曹寅的卧房。
一进屋,胤佑就看到曹寅的床边放着个火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纸张。
正值五月,初夏十分,这怎么就开始烤火了?
他到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李熹。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康熙最后一次南巡。
那时候还不觉,今一看,他的熹姑姑鬓边已多了许多银丝,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胤佑来不及安慰她,赶紧先让曹寅服『药』。
众人听说这金鸡纳霜是治疗疟疾的效『药』,康熙当年就是这『药』治好的,这几天来悬着的总算放下了些。
胤佑把满屋子人打发了,让他们去休息。又嘱咐曹颙,让他派人去苏州,请一位叫叶桂的大夫过来。
而后,他自己留下来照看曹寅。
一大家子陆陆续续出去,房门上,只剩下胤佑和曹寅两人,屋子里忽就安静了下来。
胤佑伸出手,探了探曹寅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可精神还是不好,虚弱的小老头儿,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英姿卓绝的銮仪卫的影子。
“没睡着就睁眼聊会儿。”
胤佑弯腰,从火盆里捡起一张还未燃尽的纸,上面是半阙词,曹寅自己的手稿。
曹寅果睁了眼,虚弱的看着他笑:“我以为这次活不成了。”
胤佑勾起唇角:“我这一路过来,马都跑死了三匹。”
曹寅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眼睛下面的青灰:“有时候,我觉你就跟我儿子一样。”
胤佑挑了挑眉『毛』:“你和谁的儿子?总不会是容若吧。”
“……”
胤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里挪一挪,给我腾个地。”
曹寅果睡到了靠里面的位置,胤佑合衣躺在了他身旁。手里还捏着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盯着看了半晌,忽笑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弘德殿,无意间看到一首诗。是我阿玛所作,叫《郊外即事》。”
“初蝉鸣暑气,雀噪满林枝。蜂蝶花间舞,有情人不知。”
“那时候,容若含糊其辞的敷衍我,我只以为那是我阿玛写给先皇后的。”
没等他说完,曹寅已经背过了身去。
胤佑继续说道:“直到后来,我读过了《说苑》才恍大悟,这跟先皇后就没有系。”他拍了拍曹寅的肩膀,“是我阿玛写给你的吧。”
曹寅恨不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的事。”
“你的发妻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但十多年来,你一直没有再娶,说妾室,连个红颜知己也没有,这应该也和我阿玛有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胤佑笑道:“我想的哪样?”
曹寅幽幽的叹了口气:“那时候正是三藩之『乱』,两位皇后相继离世,内外交困的时期,皇上里也有许多苦衷,却无人可以倾诉。他那时候,身边就只有我陪着。但我们之间,没有……”
“我知道。你们之间要真有什么,我阿玛是绝不肯放你离京。”
“唉……”曹寅又叹了口气,“只是少年时候的彼此依赖和扶持。”
“哦?”胤佑的语气意味深长,他举起手里的半张纸,“那你这又烧的是什么?”
“我……只是怕人误会。”
胤佑翻了个身,把头抵在他的肩头:“子清,和我说说你们年轻时候的事吧。你,容若还有我阿玛。”
“我已经记不一次见到你阿玛的情形,那时我太小了,跟在父亲身后。但是他记,他说我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知不觉,胤佑就在他的叙述中睡着了。梦里面少年虽尊为天子,但他却不快乐。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告诉他,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
除了皇祖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信任谁。可皇祖母毕竟是长辈,她又怎么能明白少年人的怀和抱负。
直到那个孩子进宫做了他的銮仪卫。他已经十六岁了,但那双眼睛和小时候却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么澄澈,那么漂亮。
他满腹诗书与才华,神采飞扬的跟他说起科举,说起自己的理想。
可是他因为隆恩再也失去了科举的机会,从此以后,他只能成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一辈子都只是那个人的包衣奴才。
巧合的是,这几日叶桂正好在江宁,二日就被请到了织造署。
闲来无事的时候,胤佑又让他给自己诊了一次脉。对却说:“身强健,不过劳累过度,须静养两日。”
胤佑笑道:“不是说六脉调和,非仙即怪?”
叶桂颔首:“没想到王爷还记。”
曹寅的病日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