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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锦第一次看到冻死的人，身体僵直着被从雪地里挖出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尽力将身体蜷缩起来保暖，脸埋在腿弯里，像是一个球。
蔡庄头既是黎锦家的庄头，也是这个村的代理村长，他正在组织救援，还是黎锦把庄上守卫的兵士叫来协助，他才能腾出空来见她。
见到黎锦，这位向来沉稳的庄头都有些凄凄然：“娘子。”
欲要行礼，黎锦让人拦住了，问他：“伤亡情况怎么样？”
庄头面露悲凄，声音低落：“死了三个，有十四个屋塌被压伤了，现在还在挖，不知道伤得怎么样。”
死三伤十四！
要知道，这个村统共也没有多少人！上回黎锦看佃农资料，知道这个村高峰时期也就三百多人，战乱多年，青壮被一轮一轮拉去当兵打仗，留下来的老弱病残少得可怜。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回身吩咐跟着她一起出来的姜嬷嬷：“嬷嬷，麻烦你吩咐人把前院整理出来，找木板拼成床铺，所有受伤的人，全部转移到庄上去，另外，让厨娘用大锅烧热水，尽可能地多烧。”
姜嬷嬷犹豫了会，到底还是在黎锦的逼视下点头：“喏。”转身叫人做事去了。
黎锦又和蔡庄头说：“你带上人，挨家挨户去查探，但凡发现房屋危怠不能住人，或者取暖不够者，尽数将人都转移过去。”顿了一下，“速度要快。”
黎锦能接手，庄头真是感激不尽，当下面露激动：“娘娘大好人呐， 我这就去做！”
敲了一下手上的锣，把黎锦的话传达下去，黑暗中，立时就传来村民们的欢呼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谢谢娘子”，“娘子是大好人呐！”
黎锦并不想要这样的感谢，看他们行动缓慢，她点了一个随行护在旁边的兵士，和秋葵说：“你们两个去帮忙，动作快点。”
秋葵犹豫，就是那个被点名的兵士也硬梆梆地说：“属下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娘子。”
黎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有乱匪吗？有暴民吗？我需要你保护什么？你的职责，除保护之外，难道没有听命令一项？”
劈手往前一指：“去！如果你不去，那就我自己去！”
兵士还是没动，黎锦根本懒得多说，提脚就走。
那个兵士没法，只好说：“娘子若要我去也行，此处混乱，还请娘子先行回庄。”
黎锦立定了：“行。”
她本来也没想在这里多停留，她对村里不熟，既不能帮忙挖死人，也不能帮着挖活人，倒是回去，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眼看着村东挖出了一个被压伤的人，黎锦拎着手里的灯笼，照着那一行，往庄上走去。
庄子里，姜嬷嬷正带着人在铺床，她们找了半天，也才找出一块木板，还是没有铺好的。
一群人忙忙乱乱。
黎锦看一眼人事不知的伤者和拘束不已的村民，先点了两个婆子：“你们两个，去把庄上所有空房间的门板都拆了搬过来，没有门板，大点的屏风也行。”
两个婆子先看了一眼姜嬷嬷，见后者没有异议，这才应下，出门去拆门板搬屏风。
黎锦也不管，只管下命令，看这屋明显不够用，还又点了两人去把前院的堂屋和小花厅都收拾出来。
一边吩咐，她还一边去看那个伤者。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非常瘦，四身僵直，一张脸冻得青青白白的，出气多，进气少。
暗夜里看不分明还不觉得，这会儿再见，这孩子，明显是活不了啦。
两个送人来的村民失魂落魄：“这个……还能救回来吗？”
黎锦拖了个火盆过来，闻言截口说：“能救。”把火盆放到孩子身边，又将姜嬷嬷他们搬过来的被褥堆到那孩子身上，跟那两人说，“孩子就放在这里，我会救活他的，你们先回去，告诉他们，但有一口气，只管往这里送来。”
村民又惊又喜：“真的吗？”
回过神来，两人同时下跪，磕了个头，飞奔着往村里跑去。
黎锦收回目光，蹲下去二话不说把手伸进被子，唰唰就脱了那孩子的衣服，不断揉搓他的四肢。
她动作太快，姜嬷嬷都来不及阻拦，只看到她将衣服一脱，丢了出来，手已经在那孩子的手上搓来揉去了。
姜嬷嬷直接惊呆，叫了一声：“娘娘！”
黎锦看她一眼。
姜嬷嬷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说：“娘娘金贵，怎么能……”
黎锦反问：“我金贵在哪里？被弃的晋王妃吗？”房里没有别人，黎锦也不想再演戏，垂下眼，淡淡笑一声，“嬷嬷别告诉我，我还有机会入主王府。”
姜嬷嬷头一回被怼得无话可说，半晌，叹口气：“那娘娘也不能就此放弃。这些贱民，能得一地方暂居已是天恩，不值得娘娘再如此费心。”
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