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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天擎点头，烟蒂咬在嘴角，扳着手指头一根根给她念。
“你这船想过去，违禁品卸下来，一把火烧了，罚款两万大洋，剩下的税额给老子补齐。”
他扳手指头的手一摊，话说的很干脆：
“办完这几点，爷给你批令，你们愿意走，随时走。”
说话的洋妞眉心皱起来，深邃五官看起来格外严肃。
“聂大帅，我们以前也走这条航线，不知道青城关口改了制度，不然就算绕道过去，也不会来触您忌讳。”
她解释，“人在江湖走，多交个朋友，总比上来就结仇好。”
“您口中的违禁品，不是所有海关都禁令的东西，还请您看在我们的诚意上，又是初犯，放行一次。”
“罚款，税额，我们都会补缴。”
“往后，我们的商船，再过青城关口，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忌讳。”
“您看，可行？”
聂天擎听这黄头发洋女人，狡辩起来，还挺头头是道的。
他清淡笑了声，侧脸跟冯郊说：
“还江湖？她一个洋人，倒是挺能掰，不知道青城关口改了制度？”
冯郊垂手立着，温笑看向三个洋人。
“省池潍城这仗，打了得有两个月，我军定营驻城，也早已满四个月。”
“福特先生，我们聂帅是百忙中抽空见你，你们谈话时却这么瞎掰，浪费彼此时间，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先前说话的洋妞脸色变了变，张嘴想说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福特先生抬手拦住了她。
他一脸微卷的络腮胡子，身形也宽阔伟岸，笑起来却还难得和蔼和亲。
他的国语扭着古怪腔调：
“聂帅，您别生气，小女孩率真活泼，说话直。”
“你我初次打交道，大家和和气气，不要闹别扭嘛。”
“我的见面礼，你要不满意，可以再补，税额的事也没问题，我们交个朋友，交个朋友嘛！”
“交个朋友？”
聂天擎学着他的腔调，朗笑了声，接着说：
“朋友到了老子这儿，也得守老子的规矩！条件说明白了，想走，照着做！”
说完，他眼尾淡扫冯郊，眼帘低敛，在围椅扶手上碾灭烟蒂。
冯郊意会，微笑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抬了抬示意：
“大帅还有军务要处理，三位，请。”
福特先生脸上的笑也不自觉敛起，藏在络腮胡下的唇角抿了抿，他站起身，沉声说：
“聂大帅，我知道你们国人势力如今分割严重，一地盘一龙，道道规矩不一样。”
“但有句话，您要知道，我从东北登岸，做生意走南闯北很多年，也结识不少大军阀，他们有些还经常照顾我生意。”
“跟他们比起来，聂大帅你，太不通情达理了。”
“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
聂天擎听他说话，听得耳朵都快扭弯儿了。
他不耐地拧眉撇开脸，“老子用你个外国佬儿教？冯郊...”
冯郊点头，当即就冷着脸上前撵人。
福特先生面色一变，语速加快说道：
“我有军火商朋友！我可以给你牵线！”
冯郊脚步一顿，扭脸看向自家聂帅。
聂天擎也眉峰挑了下，眼睑微眯，意味深长盯着福特。
像是觉得拿捏住了他们，福特抬了抬下巴，又慢条斯理整理自己西装领襟，慢吞吞说：
“我给你们牵线，你要军火，我要我的船，交个朋友嘛......”
聂天擎睇了眼冯郊，“你去。”
冯郊垂手点头，“是。”
他请福特和两个洋女人出去，详谈这件事。
耳根子清静下。
聂天擎自己在书房坐了会儿，处理完政务文件，天色也暗下来。
冯郊折回来，进门禀话。
“大帅，这洋商怪贼的，他叫咱们去青城海口见人。”
聂天擎不置可否挑了挑眉，自桌案后站起身：
“那就去，告诉他，老子军务繁忙，让他等着吧。”
反正急的也不是他们。
冯郊暗笑，“是。”
*
从书房回芳汀院，一路上聂天擎和冯郊边走边谈。
聂天擎是想直接扣下军火商和福特，叫他们拿枪炮弹药来换人。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看上的东西，从来说抢就抢。
花钱买？真还没给过谁这个脸。
他聂天擎的兜，是那么好掏的？
冯郊迟疑了下，“大帅，咱们现在在养精蓄锐，做军火生意的人，可不比洋商好惹，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聂天擎负着手，淡淡睨他一眼：
“你的意思，先买了，再摸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