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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梁柘潭想问的话,诊所的病例记录上,并未记录任思凡确诊了哪一种心理疾病。
“黄沂孟没跟你提起过?”
“你知道我最欣赏沂孟的是什么?”陈岸渐渐平息了怒气,说道:“他不会透露任何一位患者的信息给别人。”不会多问一句,也不会多说一句。这就是他为什么放心让黄沂孟去给他装疯卖傻的继父强行做健康鉴定。
没错,黄沂孟是个守口如瓶的人,梁柘潭跟他交往两年,从未听过他说起任何一名病人的情况,几乎忘记了他是一个每天要面对许多病人的医生,而其中一些病人也许情绪不稳定,也许具有攻击性。
谈完话,陈岸被一个身高腿长一身潮牌的男人接走了,在市局门口与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会儿,转身来到了传达室登记。梁柘潭站在台阶上,看得一清二楚。随后小焦带着那人来到他面前,介绍道:
“这是御景酒厂的何逍。”
梁柘潭与之握手后,问道:“你认识陈岸?”
何逍穿得很商务,身材单薄,个子不高,比梁柘潭矮了一头,手上拎着包,像刚刚下班的样子,说道:“我们有一个项目是跟汉炎和森南共同研发的一款功能性饮料跨界联合赞助的,所以见过一面,只是在启动仪式上打了招呼。”
“什么项目?”
“就是上周刚刚拍完的《自我英雄》,请到了从来不参加综艺的戚栩当主理人,还没上线就在网上声量很高了。”
戚栩?梁柘潭下午刚见过他,那无助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等汉炎生产线改造完毕,产能跟上的时候,预计是下个月周六晚上八点档,有兴趣你可以看看,还有一期是专门讲警察工作的。”何逍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宣传视频给梁柘潭看,一说起这些,他的职业自豪感就起来了,颇有滔滔不绝的趋势。
画面上戚栩精神饱满,带着一股子极具煽动力的正能量,很难跟那张憔悴苍白的脸联系到一起。梁柘潭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国外的喜剧人爆出了抑郁症,理由是当他开始贩卖快乐的时候,就不会再快乐了。
黄沂孟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张张压抑在正常面孔下的扭曲的脸,却从没跟他吐过苦水。
“我们进去说。”梁柘潭把何逍让了进来,说道:“这么晚你还能来配合调查,很感谢。”
“因为黄医生他真的帮了我很多……”
来到刚刚的会议室,一进门何逍就捂住了口鼻,大概是之前陈岸留下的烟味儿还在,梁柘潭示意小王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冷风呼呼往里灌,何逍倒是感觉好多了,羽绒服也没脱就坐了下来。
“你最后一次见黄沂孟医生是周四上午?”梁柘潭拿着诊所前台提供的预约信息问道。
何逍点头道:“那天我预约的早上九点来咨询,最近过敏有些严重,以前就只有花生不能吃,现在连虾类、蛋白都会过敏,免疫科的医生就只说不要接触过敏源,形成免疫力亢进有多种因素,可能是平时工作过于疲劳,要适当调整情绪,我就找到了黄医生,已经就诊三个多月了。”
“你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的黄医生?”
“是通过熟人介绍。”何逍犹豫了片刻,说道:“确切地说,是我的男朋友唐梓,他是《自我英雄》制片方的营销总经理,跟汉炎医药的关系也很不错,所以才拉双方进来联合赞助。黄医生一直给汉炎医药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应该是陈岸或者挂职的张道长牵线搭桥的。唐梓的职位比较敏感,所以还请你对我们的关系保密。”
梁柘潭表示理解,甲方乙方地下情并不是他调查的重点,又问道:“那天黄沂孟有什么不寻常没有?”
“应该说,不寻常的是我。”何逍听到了梁柘潭的承诺,还是很受用,就把实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我到了诊所,他叫了早餐跟我一起吃,黄医生的咨询气氛比较轻松,更像是朋友间的倾诉。我们边吃边聊,没一会儿,他发现我额头开始起疹子,然后身上就都红起来了,我知道我是过敏了。但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中严重,我的气管也过敏了,于是很短的时间内,我就喘不过气了,是黄医生叫来救护车,送我去的医院。”
“是早餐里有你不耐受的食物?”
何逍垂眸说道:“本来我也以为是这样,过敏时抽血是能找到过敏源的,那管血的结果是体液过敏。”
“体液过敏?”
“很难以启齿,但黄医生失踪了,我不想因为我有什么保留,而耽误寻找他。”何逍的声音黯淡下来,说道:“那天早上我到诊所之前,跟男友发生了关系,我是对他的体液过敏了。”
梁柘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病,但表面上却依旧稳重,问道:“当天他离开医院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下午三点多,我醒了之后打电话叫男友来找我,他才走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天黄沂孟去林烁家会迟到,而且迟了很久,从医院到林家算上堵车至少要45分钟,也就是说他到达林家的时候已经四点了,平时四点就结束了,那天他却刚刚到。
何逍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对今天所说的事情保密。在爱情关系里,人与人的相处是微妙的,有些人能对外人说出的秘密,对最亲的人却说不出口,既无奈又讽刺。
梁柘潭在脑中整理了一天调查的情报,无论是唐嘉还是祁钰,都间接证明了黄沂孟有另一个爱人存在,这个人是他的长期病人之一。
梁柘潭打开诊所患者列表,停在了陆成峰这个名字上,小焦在后面标了一行备注,电话号码为空号,身份证号码是假的,他们在内网查了一下姓名和生日,也没有能对得上的,说明这上面的信息有可能都是伪造的。至于是陆成峰骗了黄沂孟,还是黄沂孟特意不写下真实信息,仍旧没有定论。
黄沂孟的通话记录显示,上周五晚上并没有可疑人员的号码,只有唐嘉和梁柘潭自己。
还有就是陈岸虽然满口牢骚,但他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就是汉炎医药失窃案,与黄沂孟失踪的时间前后脚,这一定不是巧合。
以及林澄、林烁家里的葬礼,短时间内有关联的人发生状况,绝不寻常。
好像一张大网覆盖着真相,梁柘潭试图找到蛛丝马迹,线索很多,中间却都是断掉的,他一定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
除了在国外的任思凡,和找不到人的陆成峰,还剩下几个人,必须要尽快问询,马上就到营救的最佳时限72小时了。
梁柘潭没有回家,就躺在了办公室书柜后面的单人床上,这是个半隔开的休息空间,有重大案件加班的时候,实在困了他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他直视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过画面,有时是以前抓捕的罪犯的脸,有时是受害者家属撕心裂肺地哭泣的模样,还有……
那具已经烧焦的尸体,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堆黑乎乎的骨头。
这不是他的爱人,一定不是,梁柘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就在这时,电话开始震,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必然是急事,他拿起来一看,是个座机号码,而且区号显示是台山市。他赶忙接了起来,“喂”字还没说出来,只听那边方峥激动的声音吼道:
“不是黄沂孟!那人不是黄沂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