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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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培生顿住，心口噗噗跳个不停，收买阿宁的事原是他自作主张，又牵扯到国都里的重人，若是兰公子因他妄然行事震怒怎么办？至今他也不知道兰公子的身家立场，万一是不能明言身份的朝中重臣，抑或是八亲王府的政敌，得知他崇尚胡语藩文，该不会给他扣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一滴冷汗从他鬓角上滑落，麦培生哑然道，“麦某收到来自殷府的可靠情报，已然有了应对之策，必能一击扳倒章华。”话已出口无可返回，麦培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却已经晚了。最后一句军令状，显然不能让兰公子满意，甚至反而激怒了他。
    “必能一击扳倒？”兰公子重复着他的话，语气轻佻，竟有些像戏台上青衣的唱词，凄凄切切，柔情婉转。麦培生却是心下一片黯淡，没来由的一瞬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果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麦培生面前一闪而过，如同索命的孤魂野鬼。麦培生霎时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一个趔趄。
    生死不过一瞬间。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多么贪生怕死，至于那些什么“杀身成仁”“留取丹心”的圣贤书，不过都是狗屁。
    待他意识清明过来时，许久仍是不敢睁开眼睛。兰公子饶有兴致的负手而立，他曾见过无数张濒死的面孔，无论道貌岸然或卑劣无耻，也无论富贵簪樱或不名一钱，所有的人在得知自己即将丧命的那一瞬间，面孔都会因为恐惧而扭曲。那一张张因恐惧而变形的脸孔，他一向如数家珍，甘之如饴。
    不知过了多久，麦培生缓缓扬起手，手指仍在战栗，手指慢慢摸上自己的脖颈，并没有触到湿滑的血液，又确认了许久，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一张脸已经被冷汗濡湿。
    再次睁开眼时，世界上模糊不清，长刀的凛然寒光却如钢针一般刺入了麦培生的眼睛，眼球受到刺激，霎时十分生涩，险些留下泪来。
    但他的命还在，他的脖颈还完好的连接着他的头颅和身躯。难道这只是兰公子对他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若是旁的人这样捉弄麦培生，他只会付之轻蔑一笑，甚至会觉得受到羞辱暴跳如雷，此时此刻他却像是阴曹地府里捡回了一条命，心有余悸，头晕目眩，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兰公子的手还握在刀柄上，似乎随时就要抽出刀来。
    麦培生轰然跪倒在地，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尊严负隅顽抗，他会立刻倒地磕头求饶，或者像螃蟹一样七手八脚的爬出去逃走。
    “兰，兰公子这是？”麦培生嘴唇吓得乌紫，气若游丝，哆哆嗦嗦，仰头看着兰公子。恶鬼面具下面显出一小片白皙的下颌。
    “哐！”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麦培生霎时全身一阵觳觫。紧接着却听到兰公子大笑。笑得像个逛庙会的垂髫稚童，看到唱大戏的人耍弄的黑熊又笨又丑的样子，发出开怀爽朗的笑声。
    长刀终究收入了鞘中，麦培生讪讪的扶着桌角起身，仍是戒备的盯着兰公子，连衣裾上的尘土也顾不得拍落。
    “不妨给你个建议，”兰公子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凛然而慎重，一字一顿，麦培生做出悉听尊旨的谨慎模样。
    “与其冒风险与她缠斗，不如快刀斩乱麻了结此事，至于事后，必然有人为你收场。”
    麦培生脑中嗡嗡作响，一时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只连连点头应了，又躬身向兰公子行了大礼，久久不敢再直起腰来，目力所及只有一小片自己所立之处周遭的青石地砖，一双软绸男靴的鞋尖，除了自己惴惴的呼吸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心下三魂去了七魄，也不知过了多久，麦培生脑筋才复又清明起来，右脸颊上姗姗来迟的一阵火辣辣的疼，似乎有一条爬虫从下颌上滑落，黏黏滑滑的十分恶心，麦培生原对这些带有粘液的爬虫深恶痛绝，幼时他一家人所居之地偏僻湿冷，这种爬虫时常出现在他脚边，床铺上，甚至饭碗里，令他坐立不安，食不下咽。这一次他却不敢伸手去拂掉那恶心的蠕虫，只咬着牙关仍杵在原地。
    “啪嗒”一点什么东西摔打在地砖上，“啪嗒，啪嗒”，斑斑驳驳，垂首看去，浸入地砖之中色调变得很深，看不出原本殷红的颜色。许久麦培生才认出，那是他的血。从右脸颊上滑落的血。
    待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去之后，麦培生才颤颤巍巍的扬起手去，这时才觉得右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已经有些麻木，出于恐惧，他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钝钝的疼痛也随着肌肉哦的抽动蓦地加剧。他不敢用手掌抚上伤口，只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果然指间立刻被猩红的血濡湿。
    麦培生强忍住叫喊的冲动，缓缓抬起头来，斋堂中早已空无一人。
    纵使是将老之年，纵使已经拥有了一座书院，成为洛阳一郡有头有脸的名流之辈，这一刻麦培生却惊恐惶然到了极点，喉咙里哽咽，胸腔不由自主的一起一伏，仿佛一只发狂的风箱，需要废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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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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