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做我的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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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臂上还有伤。”似乎有个声音在对殷绣说。
    殷绣毫无反应。
    “那伤口是你包扎的。”那声音又道。
    好吵。殷绣紧紧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止那个声音从心底冒上来。
    “怎么了？哪里痛？”韩蝉柔声劝慰着，如同安抚一个跌倒受伤的稚童。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布满了血丝。韩蝉怔愣一瞬，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把手放在她的膝头轻声安慰她几句，手扬到半空中，却又僵住，对她温柔一笑，眼神中似乎有歉疚。
    殷绣下意识的垂了垂眸子，才看到他掌中亦是鲜血淋漓。时间倒流，方才她错过的画面霎时在她眼前清晰的出现。兰公子的长刀几乎已经舔到了殷绣额前的发丝，却被闪身冲过来的身影挡住。韩蝉将她保护在自己身后，一手握住刀锋，阻止长刀继续落下，手心里霎时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沿着手腕，汇成一股一股的小溪流，在他脚边汇聚成小小的血泊。
    此时此刻，他生怕自己手心里的血污弄脏了她的衣裙。
    殷绣仍怔怔的，没有任何表情。
    洞外雨声渐弱，移时，便有澄澈的光洒进来。
    一场狂风骤雨终于结束。韩蝉的脸也变得亮起来，虽然写满了焦急，眼底却似乎有一丝藏匿不住的欣喜和期待，像个被许诺了糖果，努力作出乖巧模样，甚至假装着并不在意的孩子。
    韩蝉只当她是生了病没有气力，深深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柔声说到，“现在雨停了，我背你出去。”顿了顿，又轻声道，“我带你走，带你回汗国，带你去看最美的草原，最美的夜空，好不好？”
    他的声音从未这般温柔。殷绣从未听过这般温柔的言语，不同于阿爹的絮絮叨叨，这声音温柔的令她的每一丝毛孔都在轻轻战栗。
    殷绣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看到韩蝉眸中闪过的惊惶，他一定是以为她要给他一个答复了。
    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一阵隐隐的痛。她是真的病了。殷绣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韩蝉觉察出她病弱之态，轻轻吸了口气，又道，“沿着官道走上小半日就有郎中了，我知道一位世外神医，他一定能更快把你治好，稍稍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了……”语气中充满了疼惜。
    他停住，她亦不说话，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他的声音复又响起，带着决绝的语气，有些激动而急迫，“我不会让你受苦的。我会为你建造最金碧辉煌的宫殿，为你采买最华贵的衣裙，偌大的汗国，千万仆役，千万牛羊供你差遣，好么……”
    “做我的阏氏。”他的声音怯怯的，因为激动而颤抖。“做我阿史那·俟思的阏氏，好么？”
    尾音轻颤。他迟疑着，不再说话。
    殷绣闭着眼睛，脸上神色平和了一些，病态的红晕也退了，似乎是睡着了。他的目光并不从她脸上移开，许久，却看到她一侧唇角慢慢勾起来，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莫名的觉得那个笑是幸福的意思。分明是最深谋远虑，最会搅弄风云的人物，这一刻却像是傻子一般，竟看不出她的笑中显而易见的嘲讽。
    她仍不说话，他以为她默许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恨不得高声呐喊，恨不得手舞足蹈。什么王位，什么金银财宝，什么两国世仇，比起一个她，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有她傍在他身侧，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他可以放下一切！
    他两手扶住她的胳膊，正想将她抱起来。却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一声，“小姐。”
    韩蝉僵住了。他三岁起既百步穿杨，几次帅兵与邻国交战，百里之外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耳朵，此时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听到陌生人的闯入。
    他真是傻了。真真是个废物。
    最美的梦幻已经破碎，他却迟疑着，留念着，捧着最美的碎片，不肯放手。韩蝉蓦地眼神中升腾起一阵凶狠，对身后那个男人。仿佛他就是打破他美梦的罪魁祸首。
    “小姐，属下来迟了，请小姐恕罪。”辛默两手一揖，站在洞口毕恭毕敬，如同置身丹陛之下，面对皇子一般。带在头顶的帏帽还在向下滴着水族，一身玄色的窄袖衣裤亦是湿透的。
    韩蝉目光渐渐涣散，恨不得自己在这一刻死去。
    他的手仍握在殷绣的双肩上，她的肩膀瘦削纤薄，他那么小心，生怕多加一分力道，她就会在他手下破碎。没想到，破碎的不是她，而是他。
    殷绣亦默不作声，一双眸子直勾勾看着韩蝉，神色渐渐冷傲。方才她一直躲避着他的眼神，这会子却并不躲闪了。他们中间意味不明的高墙终于坍塌，终于一切都是真实的，毫无阻隔。然而两人没有半分靠近，却是无限的远离。
    殷绣笑了，眼中慢慢的轻蔑和敌意。她能感觉到握在自己肩头的两只手慢慢变冷，慢慢开始轻轻战栗，慢慢的从她的肩头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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