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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待他划过花押,盖上指模才算数。”
钟沧原本的雍容沉着,不知突兀间跑到哪儿去了,他一把将约据抢过,铺在钱来发面前,一叠声的催促着道:
“钱大兄,就这么一道手续,你还是赶紧给它周全了吧,郭德敏,印泥呢?还不快把印泥拿来?!”
郭德敏急忙从怀中摸出一方石质印盒,打开来摆到桌上,朱红的泥色鲜艳醒目,就等着钱来发把手指印上去,再捺下来了。
但是,钱来发双臂环胸,闭目无语,竟没有进一步动作的表示。
钟沧见状之下,不禁又急又气,嗓门跟着变粗了:
“我说钱大兄,君子一言,可是快马一鞭,大家说定的事,到了这个节骨眼你怎的又不吭不响了?装聋作哑只怕解决不了问题!”
钱来发张开眼睛,居然双目含泪,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威震两道,血手无情的“报应弥勒”,原该是如何的淡置生死、慷慨赴难,掉下脑袋也不会哼一声才对,而此时此刻,却摆出了这么一副窝囊像,怎不令钟沧以下“飞蛇会”的每个兄弟都大吃一惊?
用力摔摔头,钟沧呐呐的道:
“钱,呃,钱大兄,你,你怎么哭起来啦?”
钱来发幽幽一叹,哽咽着道:
“我是难过。”
钟沧搓着手道:
“人到这步田地,难过是免不了的,我很遗憾,实在帮不上忙……”
拿衣袖拭抹着眼角的泪痕,钱来发沙哑的道:
“钟沧,约据写好,接着就要画押捺印了,你可知道,当我划过押,捺过印之后,跟着就得离开这人世间,抛舍我半生积攒的富贵荣华?”
一手策划的事,钟沧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干笑着,言不由衷的道:
“这个么,钱大兄,你得想开点,人嘛,早死晚死总不免一死,尤其是你钱大兄,这辈子风也风光过了,享也享受过了,英雄好汉,何吝一死?正是死得重如泰山,再说,大兄你这一死,多少苦哈哈的朋友得以不致饿死穷死,实乃功德无量,造福大众,你的死,不啻做善事哪!”
钱来发失神的道:
“死就死吧,既然躲不开、搪不过,亦只有自甘认命,我唯一不能释怀的,就是我为了干儿子赔上这副臭皮囊,却连一个最后的心愿都达不到一—”
钟沧道:
“什么心愿?”
又叹了口气,钱来发道:
“只是今生最后的一个心愿——在我死前,我想亲亲我那宝贝干儿子……”
钟沧许是受了钱来发那种英雄垂泪的悲怆情怀感染,不假思索的脱口答应:
“没有问题,我就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一侧的武青急道:
“使不得,当家的!”
钟沧不悦的反问:
“你是紧张过度了,武青,有什么使不得的?”
狠狠瞪了武青一眼,武青沉声道:
“决不能容许姓钱的接近孩子,这老家伙诡计百出,变化多端,他提出这个要求,难保其中没有花样!”
钟沧一听这话,不免又犹豫起来,钱来发睁着一双微见红肿的眼睛,形色戚然,连说话也显得恁般低微无力了:
“孩子抱在蒲公昌怀里,四周全是你们的人,我只亲亲孩子一下,还能有什么花样可使?假如你们尚信不过,可以再把这些零碎加回我手上,难道说,对一个将死的人,各位连这么点慈悲都不肯施舍?或者你们畏惧我已经超出了理智的限度?”
后面一句话,未免有点伤害“飞蛇会”诸人的自尊,钟沧眉梢子一挑,禀然道:
“就凭‘飞蛇会’的招牌,亦不容外人事后传我们闲话,帮口有帮口的义气,成全一个濒死者的最后心愿,正是表现‘飞蛇会’的道德行径、磊落胸怀,钱大兄,我既然说过允你,一定允你就是!”
钱来发满脸感激之色,却不忘又加上几句:
“钟沧,有你这样的担当,将来要不成气候,就是老天无跟了,多谢你的成全,一旦完成我这最后心愿,马上便在约据上画押捺印……”
钟沧严正的道:
“钱大兄,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节外生枝,否则彼此全不好看!”
钱来发愁容深聚,疏眉紧锁,语句艰辛的道:
“待我香过孩子,替你完成手续之后,不劳各位相送,我会自行上路……”
钟沧挥挥手,道:
“武青,上绑!”
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武青却不敢稍有延宕,他走上前宋,如法炮制的又把钢丝角块固定回钱来发的双腕,暗锁扣定,他已反手抽出惯用的大铡钩来,钩刃寒光熠熠,就便架上了钱来发的后颈。
钟沧怕有闪失,忙叮咛道:
“你小心点,武青,钱大兄尚未画押捺印哩!”
武青冷硬的道:
“如果他不搞鬼,就会有画押捺印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