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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委屈和不甘，和先帝能在地府分说清楚，那你的委屈呢？”杨夫人的泪有几滴落进了小医圣的脖子里，冰凉的水滴，让他微微缩了一下。
“不一定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生活才是美好。”小医圣的视线落到十步之外的怀瑾身上，“我倒觉得活得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的日子，反而更痛快。”
“你倒是个豁达的孩子。”杨夫人说，“你不怨恨百越，却不肯唤我一声娘亲，想来，是不能原谅我了。”
小医圣的脚步微顿，爹也好，娘也好，他心里曾经呼唤过千千万万次，只是，二十年从来没有唤出口的称呼，让他现在……怎么张得开嘴？
“我知道，他们跟你说起我的时候，一定也告诉你了，”杨夫人似乎是笑了笑，声音有些轻飘，“当年，他在先帝灵前登基，我作为罪妇，本来应该赐死，可他偏偏留下了我的性命，甚至将东宫改成佛堂，让我在其中修行，这其中的缘由，并不是他有多么兄友弟恭。”
“不用说了，”小医圣却打断了她，“我也不怨你，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吧。”
“娘也很想忘记，可要怎么忘记呢？”杨夫人再度哽咽，“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背叛了殿下，背叛了我对他的誓言，这二十年里，他从来没有一次入过我的梦，我就知道，他不能原谅我。”
“人死如灯灭，入梦这种事，不过是牵强附会。”小医圣觉得自己腿上的伤口有点裂开了，只是这里能走的只有自己和怀瑾两个，难道让怀瑾来背人？
“若是人死了，真的就像灯灭了，这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就好了。”杨夫人忽而抬手摸了摸小医圣的脸，“这二十年，我忍辱偷生，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你一面，看到你长大成人，平顺安然。如今，这个心愿……了了。”
这句话说得太不祥了，不仅小医圣骤然停住了脚步，就是前面走着怀瑾，也猛的转过身来。
有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滚落，小医圣慌忙蹲下，要将身后背着的人放下看看，奈何杨夫人却仅仅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只喃喃的说，“宣儿，我的宣儿……”
“怀瑾，快！”小医圣有些慌了，“帮我！”
怀瑾已经反身跑回来，扶住杨夫人的身子，小医圣才轻轻点了她手上的穴道，让她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待到晃亮火折子，两人都是一愣，杨夫人的眼睛、耳朵、鼻子居然都在冒着血，“这是……鹤顶红？”怀瑾讶道。
“不止！”小医圣按住杨夫人的手腕，好了好脉，忙要拿怀里的金针，只是手抖得太厉害，小小的针包拿出来，竟然直接掉进了地下的草丛中。
“别……别忙了！”杨夫人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让娘……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
“想看我的样子，你以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慢慢看。”小医圣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去打开针包，拿出金针，一针一针刺进杨夫人的穴道中。
怀瑾原本扶着杨夫人，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这时却向四外看了看，慢慢将杨夫人放平在地上，自己拾起长剑，飞身而出。
百越国王宫中，确实也有高手坐镇。虽然禁卫军和内廷的侍卫大半被引开，仍旧有十几个人追到了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地方。
怀瑾飞身迎出，二话不说，剑光一闪，已经刺中其中一人的眉间，然而那人的倒下，也惊动了其他人，十几个人呼啸一声，围了过来，十几把刀剑，瞬间将她围在当中。
除夕夜，据说是一年中最暗的一夜，树林当中，仅有的微光就只来自于刀剑相交的瞬间崩出的火星儿。几招过后，怀瑾就发现这群人中，至少有三人内功深厚，其中一人用刀，力道刚猛，两人用剑，一个剑法飘忽变化多端，另一个仗着内力深厚，只要剑碰到她的剑，必以内力吸附，要黏住她的剑，让她不能抽招换式。
怀瑾的剑，从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她练的，是杀人的剑，只求破敌，最初，试探出对手的高低之后，她就变化了打法，绕开这三个最强的人，集中力量，抽冷子解决其他武功平平之辈。几乎一顿饭的功夫之后，围绕她的刀剑之网，便只剩下这最后三人。
“国主说了，要留你一命，现在弃剑还来得及！”缠斗当中，怀瑾一招白虹贯日，逼开了三人，其中一人阴恻恻的说，“否则，今天就别怪我们了！”
怀瑾听声辨位，自己紧闭着嘴，身与剑合，紧随那个声音，一连刺出三剑，其中一剑刺中了那人胸口，发出了轻微的噗嗤一声，只是这一招，也暴露了她的位置，大刀呼的自耳后劈来，同时，那蛇一样变化诡异的剑锋，也刺入了她的左臂。
怀瑾抽剑俯身，竟不躲闪，而是拼着左臂被削去一块皮肉，顺着那剑锋直上，在间不容发之际，一剑划过了第二个持剑人的哽嗓。这一下快得不允许有一丝迟疑，怀瑾一剑得手，左臂已经强行用力，抓住此人的衣襟，以他为盾牌，猛的迎向身后力劈而来的大刀。
咔嚓一声响，大蓬的鲜血喷洒而下，怀瑾连退了两步，方才勉强站稳脚步。持刀之人没有再追击，他的刀仍旧维持着劈的姿势，自同伴的身体中间穿过，而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捂住腹部，良久，方才向后仰倒。
怀瑾又站了片刻，一口压制不住的鲜血已经喷了，只是脸上带着蒙面巾，没造出什么唯美的效果，她检查了一遍现场，这是打仗养成的习惯，确定所有人都在，而且全部死了，方才摇晃着向林中走去。
树林当中，小医圣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跪坐在地上，火折子的微光在风中摇曳，听到沉重了许多的脚步声，方才有些迟钝的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怀瑾有些迟疑的停了一下，她也自诩容貌出众，可与眼前这张脸比较起来，总还是缺了点什么，至于缺什么，她一时也想不出来，可能是没有他白吧，小医圣这时顶着的面皮，白得如同一块最上等的羊脂玉，美得有些……高不可攀。
“这会功夫，你怎么又换一张脸？”怀瑾腿一软，跌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这会功夫，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小医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