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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王举道:老臣一把岁数,披肝沥胆,军中独断惯了,这些皇上身边的京官只怕受不了老臣的脾气。小公公回禀皇上知道,老臣只管将一腔热血洒在关外,不叫匈奴掠得寸土,以报皇恩。
辟邪笑道:保存疆土是一件,保存三十万将士也是一件正说到这里,一朵银粉牡丹扑地落在他的怀中。
众人大笑道:原来这个酒令行到辟邪公公。
隔席一位头簪红牡丹的文臣当即吟道:琼葩到底羞色艳,国色原来不染尘。昨夜月明浑似水,只疑瑶岛集仙真。又叹道:辟邪公公人清似冰雪,恰如这白牡丹的精神。
席上礼部郎中杜豫笑道:此比有错。你道小公公似这白牡丹,其实不然。
众人奇道:你说呢?
杜豫道:只是这牡丹似公公耳。
辟邪怔了一怔,忽而放声大笑,多承美言。
成亲王道:这个酒令要簪花于帽上,然后或诗、或赋、或歌、或舞,再见那牡丹掷到谁身上,将那人与这花一比,才算完了。说着拿起花要插在辟邪帽上。
辟邪忙接过花来,笑道:这酒令着实风雅。但奴婢不比各位大人,没念过几年书,诗赋歌舞都不会,不如变个戏法,各位大人看了笑一笑就饶了我吧。他拈住花茎,内力暗透,才在花上轻吹了一口气。便见白牡丹的重重叠叠百多枚花瓣片片飞落,飘飘洒洒飞向席间,沾人襟前,拂拭留香。
众人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想起叫好来。成亲王见此辉煌火烛之下,素白的落英美景,也是感慨,却听王举对良涌低声道:此乃妖邪,皇上宠信这样的人,并非吉兆。
成亲王不由大怒,口中却笑道:这个不算,这个不算。
辟邪为难道:奴婢再也不会了。
你师傅七宝太监歌舞皆精,我还记得七宝太监多年前持剑起舞,洒脱绝世。你定会上一手。
辟邪笑道:王爷既然这么说,奴婢倒想起来了。这舞奴婢是不会的,曲子倒还记得。请王爷赐琵琶一柄。
众人见他持了琵琶端坐园中,都停下手中杯箸,屏气凝神看过来。
辟邪调定琴弦,道:说起来此乃武曲,正应了景儿,奴婢献丑,为老王爷和大将军一壮军威。不过奴婢指法生疏,但求哪位击鼓相和。
霍炎风流不羁,好为人前,当即从席中出来,道:我来。
辟邪见是他,道声好,轻击琴首,泼雨般长轮琴弦,鼓声轻细相和,似乎远山尽头的金鼓骑师奔涌,隐隐引人忧虑,此时琵琶转调放肆大作,百万铁骑扑面而来,鼓声摧残,万众奔走呼号,妻离子散的哀伤,国破家亡的愤恨,令人血脉贲张,双拳紧握,只想奋身杀伐。俄而无声,渐渐似有妃子离别的婉转悲泣,湘水飘雨般泣泣噎噎,绕指尤柔。
众人皆有悲色,只觉肝肠寸断,去意留连。霍炎强忍悲戚,却听辟邪连煞三声,割袍而去般的决断振奋,霍炎一吓之下咬破下唇,犹如剜出心肝的疼痛,顿时精神凛肃,鼓声又起。琵琶与鼓声磅礴飞坠,轰然声动天地,金鼓乱作、刀剑相击、人马纵横,如雷如霆。辟邪神情不动,只在唇边透出一抹锋利冷笑,霍炎却已觉身周杀意陡升,气势冷洌,不由悚然心惊,操鼓颤栗,渐渐落在下风,只有琵琶肆虐妄为,穿云而出的长轮高到颠峰,拟作凄凉胡笳,又顿时被金骑践踏无声。
所谓单于蹂践死,胡骑溃泄崩。单于伊次厥脱逃被杀,匈奴父子沙场上相抱而死,中原蹄下血肉翻飞,十七年前塞外漫天烟尘犹在眼前。王举瞠目欲裂,豁然而起,衣袍撕裂尚不自知。
此时突然琴弦峥嵘崩断,仿佛长剑在空中挥过,不知是否斩得敌首,便嘎然而止。满座失色,肝胆俱裂,相顾涕泪无从。满园花雨潇潇而下,摧尽繁华颜色。霍炎弃下鼓槌,掩面归席。
辟邪起身笑道:王爷,对不住,弄断了琴弦。可这花儿凋零却与奴婢不相干。
成亲王半晌才道:与你不相干。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果真是好曲。
百官皆抚掌称妙,这方彩声大作。辟邪将仆人奉来的牡丹随便掷了,敷衍了几句才算作罢。
王举道:若非经历战事,如何知道此曲的慷慨激昂?小公公奏得好啊。
辟邪笑道:奴婢和师傅学来的,不过觉得好听罢了,哪里知道其中寓意。
也罢了。王举点头,十几年前大战时,你却还不知在什么地方。
是,大将军说得是。辟邪恭恭敬敬地道。
夜色已深,通臂大烛燃去大半,百官又敬了两位亲王和王举一杯,渐渐散去。辟邪告辞出来,小顺子道:师傅今天可吓死我了。师傅弹那琵琶时,我还以为师傅要杀人了呢。
辟邪冷笑道:我今夜确实想杀人。你可不要惹我生气。
小顺子闭紧嘴不住点头。
辟邪公公留步。王府里奔出来一个内臣道,王爷请公公稍留片刻。
辟邪道:是。不知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