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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抬头看人，这里是不能抬头看的，是二等公民，干活儿慢了，鞭子就下来了。
也不能看人，不能抬头，要是对视上了，就是对人极大的侮辱，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大概也不能看一眼的。
他就给人中午，带院子里，对着正午的太阳看，一眨眼不眨眼的看。
用眼睛看着太阳，眼泪哗哗的，也不敢擦。
就这一个中午，晚上睡觉都头晕。
下午干活的时候，当然就不行了，又给打了一顿。
其实西爱都看见了，她看见了，才知道趁着没有人的时候跑来。
自己扎着俩小辫子也散开了，脸也脏了，不知道怎么爬来的。
袖子上那个红袖章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
“去看看吧。”
“没地方去，人家不给看。”
不给看，他是黑五类，去人家医生都不敢看。
“你怎么来了？”
“我要走了。”
“哪儿去。”
“我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你?后再也见不我了。”
“你哪儿去？”
“我奶奶打我，张建国说我脑子有病，说我神?病，他们要给我送走了，我走了，我?后就不回来了。”
自己说的挺伤心的，挺绝望的。
“哪儿去呢，西爱。”
一句，西爱的脸就绷不住了，跟雪山一崩塌了，掩藏在下面的东西，全部都暴露出来了。
本来抬着的下巴，抽搐了一下，最后嘴巴掉下来，“去罗布泊找我妈。”
大概是怕大虎子不知道，补充一句，“那里，是人区。”
人区。
一个人其实有多少次，在最年少的时候，想着再也不回来了，想着赶紧离开，想着死了算了，想着要所有人后悔，想着自己一切的委屈跟悲哀。
唯独没有想过，后来的后来，我们会有如此美好的未来跟青春。
大人们总是说，如果不怎么，那么多悲惨的未来在等着我们。
但是很少会告诉我们，我们的未来，其实可?有多么美好，有多少期待，有多少值你现在去努力的。
这就是个固定的套路。
西爱也小，也害怕，也迷惘，也不知所措。
人区，吃沙子吗？
她会死吧。
他们逼着自己去送死，那?后就死了好了，死了大家都开心了。
她那时候就这想的，所?她走之前，想了想，只有一个人来说说了，就是大虎子，大虎子跟家里人都没有关系，因为他在农场。
“你过不下去，也走吧，你在这里，会给打死的。”
“你也不是被打死的啊。”
给了他两百块。
她自己就走了，也记不了。
想着他子好过一点，去看看病。
西爱就去了罗布泊，自己去吃苦去了。
大虎子没想走的。
但是他外出开凿石头的时候，他给打了，打的在地上起不来，满脸的血。
工友看见了，也没有人敢去拉着他。
他就一直躺在那里，最后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一个人也没有。
后来，大家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有工友出来，有个西语系的教授，说他大概是死了，给打的一脸的血，腿也坏了，大概给人悄悄的埋起来了。
没想他是走了。
莫大的勇气。
自己搭上了南下的运输车，给人家钱，了云南。
从云南入了越南。
那时候我们援助越南，关系还好。
他去了那边，也安顿下来了，始终也没有回来，也没有音信。
“77年的时候，那边排华越来越严重了，要驱逐我们走，走的人呢，给十二两黄金。”
当局为了搜刮最后一点钱，要求每一个离开的中国人，交上12两黄金才给上船，时候去香港，不然的，只能去留下来打工，给当局当苦力。
有钱的都走。
大虎子上了船，给了十二两黄金。
但是没想，上了船的，不是去了天堂，而是去了公海。
多少人，埋葬在了人知道的公海。
没走的人，还在□□工，当苦力，梦想着坐船走。
其实船上的人，才是叫天不灵，叫地不管的。
当局就是土匪，搜刮了最后一点钱。
坐在船上的都是有钱人，在公海上，抢劫肆虐，死了的直接拿走钱财，然后扔海底去，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
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就是当局做的好事。
大虎子能活下来，是他运气足够好，那一船人在海上遇了船，他求救爬上去的。
那一船活下来了大半儿。
后来去了香港，香港那时候还是英国人呢，英国人设置了专门的安置所。
如果上岸后，选择香港的安置所，那就是香港人。
如果选择了英国的安置所，那就是双重国籍，是英国人。
大虎子去了英国安置所。
“我在香港几年，做了一点小生意，在那边结婚了，有孩子了，后来我们移民去了英国。”
去了英国，这边也不好回来。
好不容易才回来了，“家里也找不了，我记是那里的，多少年没回来了，二十年了，结果去了都是工地。”
“家里拆迁了，之前拆迁，分了个两室，搬过去住着了，那边就等着拆了。”
大大的封条。
大虎子想着小时候，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大的前门后院儿的，后来就只有一个两室。
“挺好的，挺好的。”
王红叶也点点头，是啊，挺好的，大家人家好好的，你回首半个世纪的子，人都好好儿的，遇的事情都是有惊险的，错过的都能再遇见，没什么值埋怨的。
那合院子，最后只手了一间房子，拆迁一个两居室，大嫂子就特别满意了。
这还是照着人口来的呢，家里人口多，不然的，就只有一个一居室。
喜气洋洋的选了子就搬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四十年多了。感谢在2020-12-2522:32:11~2020-12-2611: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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