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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继续开口言道:
“卢取此人,在下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秦川淮水一线往北的这片广袤大地,也就只有东湖白马两座书院,相互之间来往也能算得上密切,所以最近几年以来,东湖白马各自除了一个儒家异类,两座书院的学生都有知晓。”
云泽挑起眉头。
“南山兄便是其中之一?”
南山君不置可否,继而言道:
“白马书院,持枪卢取,之所以被人说作儒家异类,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此人整日枪不离手,玉不随身,与书院先生最爱挂在嘴边的各种规矩,简直大相径庭。但这只是其一,算是异类之名的一个引子,其次便是此人修行中庸之道,学问虽已研究得极为透彻,便使他整个人浑然天成,圆满无缺,却又极为...偏执。”
南山君眉关轻蹙,神情复杂。
“却也不知云兄是否注意过,此人上山下山,无论行走于何处,都会始终刻意避开所谓的‘第一’,以及所谓的‘最后’,就像过桥之时,绝不踩在桥面第一步应落之处,而是大跨步刻意迈过,以使脚掌落定之处,位于第二步所在的位置,离开桥面的最后一步也不会走,而是同样大跨步地直接踏上地面,以及山脚山顶,山路首尾,街头巷尾,都是如此。”
云泽愕然。
“中庸之道我虽了解不多,却也知大抵不过‘不偏不倚,折中调和’,这门学问确实深有其道理,但若做到这种地步,甚至已经被人说做偏执,是否就有些...”
说到这里,云泽忽然面露为难之色。
南山君笑了笑,补充道:
“偏离了中庸二字?”
云泽哑然苦笑,轻轻点头。
“简直背道而驰。”
“谁说不是呢。”
南山君轻叹一声,也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神色忽然变得格外复杂。
“虽然卢取的偏执,与中庸二字乃是背道而驰的说法在你我看来似乎是对的,但这似乎又是错的,或者说,这种说法其实并不符合卢取此人如今的情况,看似背道而驰,乾坤倒覆,可偏偏卢取又一直都是安安稳稳走在中庸这门学问的康庄大道上,不曾有过半点儿偏离。而这,也是卢取此人被人说做异类的关键所在。”
南山君面带苦笑。
“倘若在下被人说做异类,是因在下将那学问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剥开了不开剥开的华美皮囊,那卢取被人说做异类,就是因为他对中庸二字的理解,或者该说他对中庸这门学问的理解,已经足够赶超古之圣贤。但具体是否如此,犹未可知,毕竟如今东湖白马两座书院里的先生,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学问,并不知晓卢取究竟已经走到了怎样的程度,对于这门学问的理解又有了怎样的见地,包括在下,也是虽知此人,却又一无所知。”
云泽默然。
对于儒道学问,云泽虽是早有接触,却也十分浅薄,不过皮毛而已,理解不深,要他在这儿评点一位似乎已经学问精深赶超古之圣贤的儒家弟子,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当然南山君也从未想过云泽能够评点什么,便不再这件事上继续多说,手中折扇轻轻敲打另一只手的手心,略作沉吟之后,便转而言道:
“赵飞璇找到卢取,所说之事,无外乎就是想要通过许诺种种好处,将其招徕瑶光,而卢取此人是否已经答应此事,尚未可知。鉴于云兄与瑶光之间的恩怨,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闻言如此,云泽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开口笑道:
“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倘若我没记错,这句话应该还是南山兄与我说的,怎么如今反而说出这种话来?”
南山君手中折扇啪的一下打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五指收拢,将折扇握住,摇一摇头,哂而笑之。
“我是儒家异类嘛...”
然后颇有些炫耀的意味开口道:
“但我二人相较之下,还是卢取稍弱一筹,板子才只挨过一百余六,书本也只抄过四百余三。”
云泽愣了一愣,没有扫兴,笑着问道:
“南山兄要比卢取挨过更多板子,抄过更多书本?”
“那是自然。”
南山君颇为得意。
“在下不才,板子挨过一百余九,书本抄过四百余六!”
云泽哑然失笑。
倒也难怪被人说做儒家异类,挨过板子更多,罚抄书本更多,什么时候竟也成了值得炫耀的东西?难道这不是在说你二人谁才更多地违反了书院规矩,谁更不受学问教化?
一念所及,云泽随之一怔。
然后深深看了南山君一眼。
如今东湖白马两座书院里的先生,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学问。倘若没有记错,南山君之前确实说过这句话,那这是否也就意味着,其实书院里那些先生根本就是名不副实?甚至是在误人子弟?所以挨过更多板子,被罚抄了更多书本的那个,才是学问更深,更加清醒?
读书人的一较高下,还真是有些奇奇怪怪。
但也不算太过奇怪,只是需要细加琢磨罢了,更多的还是在于深意二字,倘若还要一切全都流于表面,那就不是同辈之人的一较高下,相互切磋,而是指点。
云泽沉吟片刻,忽而摇头道:
“似胜非胜,文无第一。”
而后稍稍一顿,方才开口补充道:
“先生曰:汝未来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汝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汝心之外。既然心外无事,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又何来胜负,哪有高低?异类与否,似也如此?”
南山君闻言一愣,随之一笑。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