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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贝勒知道,在铜城驿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一夥蛮子怪异,不剿灭了心头总是不妥,今次果然便出了事,今日一定要剿灭了这个安庆营,否则下次不知弄出多大事来。」
「这两日豪格贝勒派人来催了三次,让快些北上,正蓝旗就留在河西务,意思是不会再往南了。」杜度叹口气,仰头看了看天道,「谭泰昨晚留下来,特意跟我说河上不知何时就要开冻。」
他说到这里停下,但是意思很明白。他们要过的河不止这条永定河,至少要在开冻前越过香河县,眼前这个村子要打,但并非是拼命的地方。
这个话杜度不能直接说出来,叶臣知道了这个意思,也就不再多说。
此时阵线上人头涌动,正红旗的盾车已经就位,但这些盾车都制作得很粗糙,好一些的用车架改装,差些的就是推车加上木板。
杜度转头看着叶臣,「让杜雷将布颜军前正法,命令各旗派阿哈填坑平地,贺成功和曾川空先派火炮丶火铳抵近,诱蛮子打放。」
叶臣应了,立刻让戈什哈去传令,杜度回过头来,对面明军胸垒的一个缺口处,出现了一门新的火炮,东面村口火炮数量达到五门,显然是明军确定了清军的进攻重点,从其他地方调来的。
杜度皱起眉头,他并未直接参与铜城驿的战斗,对这支明军并无直观印象,但他还是初次在战场上见到能将火炮这麽快移动的,这支南兵确实透着怪,与其他明军都有些不同。
还不等他说话,又出现了第二门新的火炮。
……
一门小炮被几名炮兵推动着,咕噜噜的从村中道路中经过,吴达财避到路边让他们先过。
这里是王庄东南角,这一段是第二局的防区,吴达财从西面村口沿着防线检查各部文书官,刚好走到这里。
外面传来连绵的号角声中,吴达财拄着拐杖来到防线上,对面的清军就传来一通鼓响。
吴达财来到胸垒位置,原野上清军各色旌旗飞扬,密集的人群确实让人心惊。
接着他就留意到,胸垒外面大概二十步的地方,一辆瘫在地上的车架后面,竟然躲着一个人,那人裹着一件看着还不错的棉衣,缩在车架后面一动不动,周围用破烂的木材遮挡了一下。
吴达财一伸手,卫兵赶紧把伸缩远镜拉出来递到他手上,吴达财找了好一会才发现清军的将旗,稍微扫视一下,正好看到阵列中拖出一个人来,拉到阵前三十步才按跪在地,身后有人带着大刀。
吴达财顿时一个哆嗦,这种场面他是经历过的,当日焦国柞斩首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陪斩,后来这麽多年,他打仗见过尸山血海,砍头什麽的见得多了,对各种场面都快免疫,没想到今天看个斩首竟然还哆嗦。
「鞑子要动真的。」
吴达财说罢赶紧将远镜还给卫兵,转头看了看防线,村子边缘没有土墙的地方,都用粮袋和木材搭建了胸垒,这里部署有一门火炮,炮弹都从箱子里面拿出,以此摆在地上,几个炮兵在低声交谈,周围的铁甲步兵都批好了甲,靠坐在各处休整。一些穿棉甲的士兵站在胸垒边,还有些民夫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个位置部署了一个重步兵旗队,两个小队沿胸墙部署,一个小队在后作为预备队,旗总就在旁边,吴达财直接对他问道,「外边那个人是怎生回事?」
那旗总认得是副总文书官,赶紧站起道,「昨晚才逃过来的,镇抚兵放任何人进入防线,说是怕细作,这女子进不来又不愿走,就躲在那里了,赶她也赶不走。」
吴达财皱眉想了想,蒋国用这个安排似乎确实更稳妥,谁知道来的是什麽人,当下不再管此事。
「你们局的文书官在哪里?」
「方才跟百总去了。」
「他可有配上武器和棉布?」
那旗总没有注意,呆了片刻道,「配了。」
吴达财等着那旗总,「到底配没配?」
那旗总明显紧张起来,吴达财更觉得这旗总在敷衍,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文书官从旁边旗队赶了过来。
吴达财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局属文书官带了一把腰刀,肩上背着一个包,确实是配齐了。
此前吴达财要求所有文书官学习兵家伤科,主要是包扎止血和伤情分类,有多少用不管,但打仗的时候必须配武器和伤科物资。
吴达财按照百总时的习惯,把兵牌都翻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妥当,最后才发现这个文书官没有甲胄,连绵甲都没有,跟周围全副武装的重步兵差异太大。
「鞑子马上要进攻了,没甲胄自己拿一面盾牌。」
吴达财回头看了一下,有几个有盾牌的重步兵原本放在地上,听到之后赶紧把盾牌拿在手中。吴达财不敢跟战兵抢装备,看到后面有大半块门板。那文书官自己去搬弄门板,那门板宽度不好下手,在地上蹲了好一会都没起来,周围都没人去帮忙。
吴达财的眼神扫了一圈冷冷道,「你是第二局的文书官,第二局的军官,跟副百总一般等次,这里的人不管是兵将还是民夫,你都可以指挥。」
旁边的旗总见势不妙,赶紧叫过两个重步兵去帮忙。
此时东面又一通鼓响,吴达财转头看去,刚好看到大刀落下,跪着那人的脑袋落到地上,几个清军将人头捡起,骑马沿着阵线跑动,将手中的人头高高举起,让所有将士看到。
双方都看到了传首的经过,吴达财知道进攻在即,不想继续留在这个第二局,看到几人把门板竖起,没好气的转身往东村口走去,待走到大路上时才停下来。
道路中有作为预备队的半个重步兵局在待命,吴达财稍稍走开几步对卫兵道,「这什麽文书官,他妈的懂不懂什麽叫官!其他局的文书官谁像他这样,哪个兵将看到文书官不是恭恭敬敬的,这个第二局倒好,都看着他搬不起来也敢不帮忙,给老子文书队丢脸。」吴达财满脸不快的对卫兵道,「下次这个第二局百总提拔的时候,我要亲自审查,还有记得提醒本官,回去就把这个文书官撤了。」
卫兵连忙道,「小人记下了。」
「黄娃你记着,文书官在军中那就是官,不光是写写算算的书手,你定战功定赏银等次,镇抚队来写,但文书官也要签的,提拔升职那文书官也要副署,你就是个官。」
卫兵赶紧附和,吴达财稍稍消气,回到村里道路上,道路上的牲口和车架都清空了,只有待命的重步兵预备队,往西边出口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道,「我是总文书官,一会打起来,得找一个什麽趁手的武器。」
「大人你带着腰刀呢。」
「我这腿脚挥砍不动,杀不动鞑子,得用个趁手的,线枪……也要脚力的,强弩上弦也要腰腿,还有啥……」
卫兵呆了一下,没想到吴达财是真要想打杀,他眼睛乱转片刻道,「大人可以用把火铳,火器试验队就在东村口,小人可以帮大人装填。」
「这火铳会不会炸膛。
「这是自家工坊造的,这次出来还没有炸过。」
吴达财想想道,「那就试试火铳。」
话音未落,外面又一通鼓响,海潮般的呐喊声响彻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