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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的训练，就在跑步、拣图钉、倒立的循环中结束，没有吃，没有喝，明日彻底累瘫了，几乎是爬着回到书房的小床，一趟下去，就再也不想起来。
秦冰倒也没有再为难他，让他下午好好休息，就拜拜了。
明日一动不动地躺着，甚至思维也停止了，让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还有两天半呢，够他熬的。
为了防止他忍不住偷喝水，秦冰关掉了水管的总阀，马桶里的水也放空了，好在因为不吃不喝，他也没有什么排泄，不至于把卫生间搞得很臭。
到了晚上，老兵的兵器课还要继续。
健身房中，他看到明日萎靡不振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起来：“小子，这才在哪里？当年的上甘岭战役，我们的先辈们多少天没有水喝，愣是跟敌人鏖战了一个半月。打起精神，跟我学第三招——砍！”
老兵说着，举起大砍刀，开始演示。
明日忙瞪大了双眼，看着老兵的身法步伐。
只见他在起刀的同时，后撤一步，然后点地跃起，在快落地的时候，向前一冲，顺势手臂伸展，一刀斜劈，定在半空。
在这个过程中，明日仿佛看到老兵面对一个核尸的攻击，先是佯退，接着杀个回马枪，凌空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明日杀核尸的经验已经很足，但老兵的这一招还是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更有一种拣到宝的惊喜。
他前面学的两招——横扫千军和力劈华山，都是正面接敌，一个靠的是“快”，一个靠的是“力”。
在武侠文化中浸淫成长的华夏人，都知道两句著名的武术术语。
一句是：“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
另一句是：“天下武功，坚不可摧，惟力可摧！”
也就是说，所有的武功，都离不开速度和力量。
在冷兵器时代，两者中的任何一个达到了极致，都可以独步天下。
但这第三招，却是个“巧”，即便速度和力量有所不足，也可以通过身法步伐来弥补，正适合明日这种半路出家、身手还算灵活的三脚猫。
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造的。
此前，明日杀核尸，一向是兵行险着、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而老兵的这一招，则令他立于不败之地，实现安全距离的绝杀。
老兵站到一边：“小子，你走一遍！”
“是！”明日提刀上前，压抑激动，尽力平心静气，依葫芦化瓢，使了一遍。
老兵边看边指导：“记住，步伐要快，起跳的时候走直线，让敌人产生视觉误差，出刀的时候一定要借助身体的重力，并把握好和敌人的距离，这样才能刀起头落！”
如此练了几遍，明日很快掌握了要领，有种一刀在手，所向披靡的感觉，竟然连饥渴也远离了，这就是肾上腺素释放的好处了。
他难掩兴奋地说：“领队，这么厉害的一招，我叫它‘回空斩’如何？”
“随你怎么叫，将来有机会的话，你要把这三招传给并肩战斗的战友。”老兵用手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恢复了懒散之态。
肾上腺素的作用只是暂时的，兴奋过后的明日，感觉更加疲惫，见老兵没有像平时那样，督促自己不停训练，心头一暖，知道他故意让自己休息。
明日用大砍刀撑地，随口道：“这年头还有战友吗？再说这是保命的绝招，岂能轻易传给别人？”
老兵面容一肃：“你错了，在这样的世界，单枪匹马是不可能生存的。你必须要加入一个团队，并有一帮相互信任的战友，彼此可以性命托付，才能活得更久。”
明日不由想起秦冰的末日三法则，第三条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跟老兵的观点截然相反，实在不敢相信，这两个志不同道不合的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或许两人有一点是共通的，秦冰也知道团队的重要性，但她以自我为中心，对同伴是利用，即便有一点信任，也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用交换的手段来巩固。
明日不认同秦冰的极端思想，但对老兵的团队精神也不以为然，在这个人性沦丧的世界，上哪去找一帮托付性命的战友？
他敷衍地点点头，有意无意地挖掘老兵的过去，试探道：“领队，你当过兵，当初是怎么来到我们城市的？”
两人难得有机会谈心，老兵的记忆被勾起来，语露沧桑：“还不是那场核爆炸？当年，我和战友们一起来到这座城市，那可真是过命的交情，发现危险，先推开战友，自己扑上去。只可惜，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明日心中一动，这可是那段历史的现场亲历者，忙追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兵仿佛被触及了不愿面对的过去，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也低沉起来，叹口气：“唉，时间过的真快。三年前，我所在的部队接到了命令，说这个城市的核设施发生了爆炸，派我们前来救灾。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态比预想的严重的多，严格来说，核设施发生了核生化复合爆炸，即某种生化武器引爆了核废料处理罐，这种复合型的核灾难远远超过了部队的应对能力。同时，我们还听到消息，类似的核生化袭击正在全球蔓延。部队冒着危险，进入了爆炸区抢险，由于携带的防护装备不足，很多战友都受到了核污染，变成了后来的那些……上级命令我们撤离，只留下小部分志愿兵善后，我就是其一。志愿兵不得不面对那些遭受了核污染的战友。再后来，战友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听着老兵哽咽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花，明日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受的罪，比起这些为国捐躯的人民子弟兵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在华夏人的心目中，军人永远是最可爱的人。
军人的最可爱之处，就在于：哪怕他们明知前方是死亡，也一往无前；哪怕他们脱下了军装，也信仰不坠，一如眼前的老兵。
如果说，明日从秦冰和站长的嘴里，了解了核灾难后的宏观世界，那么，老兵以普通一兵的视角，向他展现了微观的细节，对他的触动更深、更大。
明日的胸中涌动着某种激昂的情绪，一把提起大砍刀：“领队，我们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