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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盯着手里的几张A4纸。
白底黑字。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一行行银行流水记录。
这不是普通的账单。
第一行。
收款方:龙渊县远大沙石厂。
付款方是临江市的一家空壳贸易公司。
款项用途写着“设备租赁”。金额:三百万。
日期。正是前任局长刘志平在办公室突发心梗死掉的第二天。
往下看。每个月都有十几笔类似的走账。
数额越来越大。
收款方的名字。全是指向赵立冬的小舅子,或者王秘书的远房亲戚。
楚惊蛰呼吸变粗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死死捏住纸张边缘。
粗糙的指腹把A4纸捏出深深的皱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材料哪来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生铁般的冷意。
李响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凑近了点。
“楚局。是县纪委的陈书记派人送过来的。”
“说是刚才在南郊烂尾楼。从郑强那个财务总监的车座底下抠出来的暗账备份。”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推开。
嘎吱一声。沉重。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县纪委书记,陈明。
他身材干瘦,头发有些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枯燥、刻板的哒哒声。
陈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公文包。
包底磨破了皮,露出白色的纤维。
他走到楚惊蛰面前。相距不到一米。停住。
楚惊蛰抬起眼皮。
看着这位在龙渊县官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的老古板。
他没说话。随手把那几张复印件塞进自己作训裤的口袋里。
拉上拉链。
陈明也没客套。
他直接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重重拍在旁边的一个文件柜顶上。
砰。金属柜皮发出一声闷响。
震落了一层灰。
陈明骨节突出的右手,捏住公文包的拉链头。
猛地一拉。
刺啦。拉链干脆利落地划开。
他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摞牛皮纸档案袋。足有十几厘米厚。
“楚局长。你手里那几张。只是开胃菜。”
陈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一口枯井。
他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像几条青色的蚯蚓。
他把其中一个档案袋推到楚惊蛰面前。
“赵立冬在龙渊县深耕十年。”
“通过远大沙石厂。洗了长藤资本将近八个亿的黑金。”
陈明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有地下赌场的分红,莽村工程的强拆补偿款。”
他指着那堆档案。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些账本,是我下面的人。花了三天三夜,从高泰明商会外围马仔的破电脑里。一笔一笔复原出来的。”
楚惊蛰咬着没点燃的烟。
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这堆足以把整个龙渊县官场砸个底朝天的铁证。
“陈书记。你胆子够大。”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赵立冬现在还在ICU里躺着。高育良在省里给他打伞。”
“你拿着这些东西。不怕明天出门被泥头车碾成肉饼?”
陈明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我当了二十年纪检干部。”
他直视着楚惊蛰这头悍匪。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我这条老命。就值这些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
“龙渊县纪委。级别不够。查不了县委书记。更查不了长藤资本背后的高明远。”
陈明把公文包重新拉上。拉链声刺耳。
“我已经派我最信得过的人。带着这些档案的复印件和原件硬盘。”
“走小路。连夜出了临江市。”
楚惊蛰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陈明脸上。
“送哪去了?”
“省纪委。”
陈明吐出这三个字。
“我越级上报了。”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的王主任。当年是我的老领导。”
“材料现在应该已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省纪委准备正式介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响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越级上报。这在官场是大忌。
陈明这是把自己的政治前途。连同身家性命。全压在了楚惊蛰这把火上。
楚惊蛰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在通话键上。指关节瞬间泛出骇人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