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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带着暗金色纹路的黑卡,停在斑驳的铁桌面上。
五千万美金。换算下来是几个亿的真金白银。
高泰明跪在地上,脸贴着铁丝网,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楚惊蛰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他右手伸向桌面边缘。那里放着一个看守所审讯用的搪瓷茶缸。
里面是管教喝剩下的半缸子凉茶。
楚惊蛰端起茶缸。
手腕一扬。
哗啦。
大半缸发黄的茶水,连带着泡发胀的粗茶叶管子,直接泼在了高泰明的脸上。
顺着铁丝网的缝隙浇进去。
高泰明被泼得闭上眼睛。茶叶沫子糊在他油腻的额头和鼻尖上。
黄褐色的茶水顺着他的胖脸往下淌。滴在黄马甲上。
会见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声音。
高泰明呆若木鸡。
他嘴巴微张。那副卑躬屈膝的表情僵在脸上。
五千万美金。
这笔钱够把省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大领导砸得找不到北。够买下半个龙渊县的实业。
在这个当兵的眼里,居然不如一杯隔夜的烂茶水。
楚惊蛰放下搪瓷缸。
搪瓷缸磕在铁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左手垂着。右手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索。
掏出一个黑色的警务通手机。
大拇指按下开机键,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专线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楚惊蛰按下了免提键。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省纪委第六监察室。哪位。”
高泰明听到“省纪委”三个字,浑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龙渊县公安局,楚惊蛰。”
楚惊蛰把腿从桌下抽出来,踩在地上。
“汇报情况。龙渊商会会长高泰明,新增行贿铁证。”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请讲。”
楚惊蛰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张黑卡。“五千万美金。不记名海外账户。他刚从鞋底里抠出来,想买他弟弟高启盛的命。”
“收到。我立刻向领导请示,将该情况并入龙渊县专案材料。”纪委干部声音严肃。
楚惊蛰没停,挂断纪委的电话。
直接拨了临江市局经侦大队的号码。
“经侦大队。”
“我楚惊蛰。派两个靠谱的过来。龙渊县看守所。”
“带上证物袋和封条。高泰明涉嫌巨额非法转移资产。海外账户的卡在我这。”
咔哒。电话挂断。
高泰明瘫坐在地上。
脸上的茶叶沫子随着他的颤抖掉下来几片。
他懂了。彻底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官僚,不是政客。
他不要钱,也不要官场上的名声和人情世故。
这人是个纯粹的疯狗。只要咬住肉,不撕下一大块带血的骨头,绝不松口。
金钱攻势,对这个兵痞毫无作用。
高泰明眼里的乞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败的死气。
随后,死气中又爬上了一丝怨毒。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高泰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在水泥地上跪得发麻。他扶着铁丝网,重新坐回铁椅子上。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
楚惊蛰没看他,正找了个透明塑料证物袋,把那张黑卡装进去。封口。
高泰明偏过头。
视线越过防爆玻璃,看向门外的走廊。
管教老周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隔着小玻璃窗往里张望。
老周收过高家一套市区的房子。他算是高家在看守所里的暗桩。
高泰明和老周的目光碰了一下。
高泰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抬起手,烦躁地扯了扯黄马甲的衣领。
把衣领最上面的一颗塑料扣子硬生生拽了下来。
啪嗒。
扣子掉在铁桌面上,滚了两圈。
然后他盯着老周,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牡丹。”
老周看懂了。他脸色一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那是高泰明之前交代的。一旦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就去通知外面的律师,启用“牡丹”这张底牌。
那是高家最后,也是最脏的一张牌。
老周咽了口唾沫。他压低帽檐,转身准备快步离开走廊。
楚惊蛰把证物袋揣进兜里。
他一直没看高泰明。但余光早就把门外的动静收在眼底。
在丛林里,猎物任何细微的小动作,都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楚惊蛰突然站起身。
铁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向会见室的铁门。
一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