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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财政部例会上。
小孙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主位，刚想开口说几句关于军费的话，宋资文便站了起来。
“哲生兄，各位同仁。”
宋资文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风度翩翩，平静道，
“我来财部数日，深感部务繁重，责任重大。
“然观各部司局，人员冗杂，权责不清，甚至有尸位素餐之辈。长此以往，非但无法开源，连节流亦不可得。”
“资文兄的意思是……”小孙的声音有些发涩，“要动一动人事？”
“只是做一些必要的调整，以便更好地为党国效力。”
宋资文微微一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到他面前，
“哲生兄请看，这是我慎重考虑过后的初步方案。
“赋税司、钱币司、国库司，这三个都是要害部门，亟需得力之人主持。
“这几位人选，业务精湛，操守廉洁。”
孙哲生扫了一眼名单，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人名，他太熟悉了。
全是宋资文的嫡系，当年在广州、武汉就跟着他办事，是他的左膀右臂。
把这些人放进去，等于把财政部的钱袋子直接交到了宋资文手里。
“这……”可他想反对，想用“程序不合”“尚需考察”来搪塞。
但正在此刻，会议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何长官到——”
门外的唱名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财政部大楼的走廊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何英钦？
他来做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财政部的例行会议，既不是军委紧急会议，也不是特委会的高层磋商。
他怎么会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门口。
何英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步履沉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瞬间让这间充满了算计和推诿的会议室降温了好几度。
“敬之！”
小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角就迎了上去，
“敬之兄，你怎么来了？”
何英钦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官员，最后落在了宋资文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宋资文也站起身，微笑着回了一礼，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哲生兄。”
何英钦这才转过身，握住小孙的手，脸上挂起了笑容。
小孙心里一喜，他只以为何英钦是过来帮他打。
毕竟，谁都知道何英钦跟陈景明不对付，而宋资文是陈景明推上来的。
小孙也不认为何英钦会乐意陈家插手财政。
“敬之兄来得正好！”小孙急忙说道，
“我们正在讨论部里的人事安排，资文兄提出要调整赋税、钱币、国库三司的司长，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何英钦恰好松开他的手，
“哲生兄，我是来要钱的，第九军要进行重新编组，要枪支弹药，还要军费，我听墨三说财部一直不给批钱，便想来亲眼看看。”
此话一出，小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敬之兄，我并不是不想发饷，实在是……”
“我知道你难。”何英钦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话仍旧不咋好听。
“但难就能不做事了？”
全场哗然。
“哲生，你这里不是有一位会搞钱的吗？”
何英钦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
“资文兄精通财经，用人唯才，在广州时财政工作就搞得挺不错，如今他人来了财部，怎么听说一天到晚也不做事？”
孙哲生脸色更加难看。
何英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自顾自说道，
“哲生兄，你是党国储才，大家都理解你的难处。
“但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现在是共赴国难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可最后一丝幻想。
他终于明白了，何英钦不是来帮他的，事实恰恰相反，这位是来给宋资文站台的！
只是他依旧想不通，何英钦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他什么时候是一个只论大是大非的人了？
小孙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了一眼宋子文，对方依然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既然……既然敬之兄都这么说了。”小孙目光从何英钦脸上划过，又看向了其余司局长，心中叹了口气。
如今这局面对他来说，那就是真的大势不可违了。
各方都在给压力，都在要钱，偏偏上海各界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统一停摆。
这种时候，他还能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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