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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
朕哪是那个意思？
自认为被误解了的朱元璋，心头火起。
什么就苦一苦老百姓，咱心里明明从没忘了老百姓。
那兵部要钱，边关的将士没了军饷，倘若爆发边患，遭罪的是不是老百姓？
那吏部要钱，地方上没了经费，连铨选都停了，影响的是不是老百姓？
这堤坝，咱又没说不修。
只是……缓一缓嘛！
怎么就被你说的，好像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着。”
韩飞脸上挂着轻蔑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开口就让整个金銮殿陷入沉寂。
好家伙！
欺君这一块，还得是你啊！
普天之下，对皇帝敢用这种语气的，也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朱元璋的眼角剧烈跳了跳，想要发作，但终究还是按捺下来。
这个当口，韩飞要讲什么劳什子故事，必定跟他要劝谏的事情有关，虽然语气实在让人难受，但考虑到此人之前的种种神奇，朱元璋还是强行耐下性子，想听他要说什么。
刚才那些事情，权衡下来，让暂时没那么急的堤坝隔一年再修，究竟有什么不对了？
难道你要把边关将士的军饷，挪去先修河堤？
亦或是文庙宫殿先不修了，到时候破破烂烂去祭天？那要是上天不满，责怪我大明，岂不又是一场不可测的灾祸？
韩飞，你说得容易！
但归根到底，朝廷没那么多钱啊！
“黄河边上，有一户农家。”韩飞不理会朱元璋和其他人的反应，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欠揍的表情，语调冰冷，开始讲述。
“这农家，就住在堤坝边上，不到三里，家里养着七十岁的老娘，还有几个刚会走的娃娃。”
这是很寻常的家庭结构，朝堂上不论是衮衮诸公，或是宝座上的皇帝，但凡有过民间生活经历的，对这种结构都很熟悉。
韩飞稍稍勾勒，他们脑子里自然就会补上鲜活的画面。
尤其是韩飞语调冰冷而低沉，娓娓道来，仿佛这户人家，真实存在，就生活在众人眼前，每一次劳作，每一缕炊烟，家中孩童的每一个哭声，都清晰可辨。
“开春的时候，这家里的男人发现，堤坝上裂了个大口，能塞进一个拳头，水往里面灌，草根子都泡黑了。”
“常年在堤坝边上生活，男人知道，这事情拖不得，说不定要出大事。”
“他找到里正，把家里准备给老娘买药的半扇猪肉拿出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上面拨点银子，修一修大堤。”
呼……
朱元璋忽然觉得，气息有些灼热。
原本的理直气壮，到这会儿竟然变得心烦意乱，就好像韩飞说的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而是真实发生在大明某个不起眼角落里的真实的事件。
故事的脉络，并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任何人一听到这里，再结合刚才朝堂上发生的事，大约就能想到韩飞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哪怕是最问心无愧的兵部尚书，这会儿也低下了头，深深叹了口气。
军饷，的确是不能拖欠。
但……
谁说堤坝边上的百姓，就没资格好好活下去？
这个话，真的可以毫无愧疚地说出来么？
“里正说，朝廷没钱，要凑军饷，要修庙宇，要拨付地方，要采买药材……河堤的事，等一年再说。”
韩飞的声音不停，在广阔的金銮殿内轻轻回荡，仿佛将一户普通农家的哀怨和绝望，尽数化作不平之气，渐渐充盈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男人不死心，也不甘心，他知道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着牙，流着泪，把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又七拼八凑了一些钱，自己雇人来填河堤，补口子。”
“可是民间的力量，终究有限，修了不到半个月，一场春雨，又被狠狠冲开了……”
啊！
有人仿佛已经沉浸到故事里，听到这，发出失声惊呼，然后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伸手捂嘴，神色惊惶。
朱元璋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短促的惊叫声，反而让金銮殿的气氛显得更加寂静，唯有韩飞的声音，还在悠悠荡荡。
“男人又去县衙，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烂得开始流脓，但县太爷说，这是皇帝的旨意，谁敢打军饷的主意，就抄家灭族！”
“接下来，大雨终于来了，七天七夜都没有停止。黄河水涨得齐了堤坝，男人搬来草垛，蹲在河堤上死守，跟全家人说，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河堤垮了，就全家一起跑。”
“可是瞎眼老娘说，她不走。走了家里的几亩地就全没了，她这一把老骨头，不值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