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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彩电在县城家电商场标价两千八，金首饰哪怕最细的也要小一千，十五桌酒席按红旗饭店的价码，一桌一百二打底，光这三样，少说五六千。
这年头，五六千够村里盖三间砖房了。
说完之后，他在旁边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家耀好歹是个大学生，婚事办得体面点，对他以后也有好处。”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钱，你们出，面子，我们要。
吴美凤嘴角抽了抽，但一想到儿子马上就是村支书的女婿了，牙一咬就应了下来。
“行！您放心，该有的一样不少。”
听到这话，冯德昌满意地点了点头，掐灭烟站起来，临走时丢下一句：“月底之前，东西备齐了告诉我一声。”
门一关，吴美凤的脸就垮了。
她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现钱翻出来，加上之前攒的，拢共不到两千块。
这些差了一大半。
......
当晚，吴美凤堵在徐忠山的饭碗前面。
“明天你去一趟你表哥家，再跑一趟老李头那边，把钱借回来。”
徐忠山端着碗没动筷子。
“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他抬起头，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少见地带着股子硬气。
“水生结婚我们一分钱没出，现在全砸给家耀，这也太偏了。”
吴美凤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家耀这是什么婚事？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徐水生自己非要娶个穷支教老师，能怪谁？”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吴美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瞪。
“你是不是又想翻旧账？行啊，翻就翻，当年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徐忠山身子一僵。
那张旧账是吴美凤拿捏他二十年的杀手锏，她口中的醉酒那一夜，徐忠山以为自己对不起亡妻，对不起吴美凤，所以心甘情愿背了二十年的债。
可这一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认栽。
他只是沉默地把碗放下，起身走出了堂屋。
没答应。
也没拒绝。
但就是没去借。
吴美凤坐在桌前愣了半天，第一次觉得这个窝囊了二十年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最终，她只能自己出去跑。
东家借三百，西家赊两百，把几年前存在娘家的一笔钱也要了回来，又把家里那台黑白电视和收音机抱去镇上折了价，零零碎碎凑到将将够的数。
压箱底的钱掏空了。
甚至连徐忠山那本就不厚的存折，也被她偷偷取了个干净。
......
婚礼前三天。
徐家耀换上了吴美凤新买的白衬衫，头发打了摩丝，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故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正赶上沈月从屋里出来晾衣服。
“嫂子在家呢？”
徐家耀靠在院墙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叼着一根烟。
“大哥出去了？”
沈月没搭话，低着头继续拧衣服。
“嫂子别介意，我说句实在话。”
徐家耀笑着弹了弹烟灰，嘿嘿笑了两声。
“大哥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没那个命。”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徐水生背着竹篓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徐家耀不但没收敛，反而来了精神，站直了身子冲他笑。
“我说大哥，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把机会让给我的。”
“雪梅可是村支书冯德昌的女儿，以后我跟冯家的关系，那在这十里八村，谁不得高看一眼？”
他拽了拽衬衫领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皮鞋。
“我虽然是入赘，可你看看这排场，彩电，金首饰，十五桌酒席，跟娶老婆有什么区别？”
沈月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下意识看向徐水生。
她不在乎排场，而是替徐水生难受。
他们领证那天，什么都没有。
徐水生把竹篓放下。
他看着徐家耀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眼前这点得意洋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既然你觉得这上门女婿这么好，那你就好好当。”
徐水生冷笑一声，脸色依旧是一片平静。
“我没兴趣。”
说完，他走到沈月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微有些凉。
他握紧了一点。
沈月低着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徐家耀站在原地，表情僵了一瞬。
他本想看到徐水生的懊悔，或者沈月的自卑，结果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