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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七点半,招待所楼下准时传来了偏三轮“突突”的马达声,夹杂着两声短促的车喇叭。
周红缨换了件挺括的的确良白衬衫,衣摆束在长裤里,透着股干练的英气。
南华市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街边老国槐的叶片尖儿上还坠着夜露。
“周同志,上车吧,带你去尝尝咱们南华的特色早点。”顾骁跨在车上,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那股子熟稔的劲儿看得周红缨微微一怔。
偏三轮穿过两条泛着青石板幽光的旧巷子,停在了一家早点摊前。
大号铁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胡辣汤,旁边支着的油锅正炸着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混着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骁眼尖,寻了张刚空出来的方桌,从兜里掏出一叠粗糙的纸,硬是把还算干净的桌面来回用力擦了两遍。
不一会儿,他端来两碗胡辣汤,半斤生煎,再来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周红缨拉开长条板凳落座,手刚伸向桌边竹筒里的筷子。
顾骁眼疾手快,一把将竹筒端走。
他熟练地抽出两双筷子,拎起桌边的掉漆大茶壶,用滚烫的高温茶水从头到尾仔细浇烫了一遍,这才将筷子整齐地架在周红缨面前的粗瓷小碟上。
“这里的卫生不能跟京市比,你别不习惯。”顾骁边说,边顺手捞过桌角的黑醋瓶。
他拿小勺往周红缨的碟子里撇了半勺醋,絮叨着:“咱们这里的胡辣汤是特色,但料重容易上火,你吃生煎的时候蘸点醋,能压一压那股燥气。”
周红缨捏起被烫得温热的竹筷,看着碟子里泛着酸香的黑醋,眼神微动。
“顾同志平时在家,也是这般事无巨细地伺候人?”她夹起一个生煎包,似是随口一问。
顾骁毫不避讳地把一整根油条泡进胡辣汤里,用勺子使劲往下压了压,让面衣吸满汤汁。
“家里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从小被我盯着管习惯了,周同志别嫌我啰嗦就好。”他大口咬下浸透浓汤的油条,烫得连连呼气,眉宇间却透着坦荡。
周红缨咬了一小口生煎,滚烫鲜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确实香。
可惜,她眼下压根没心思细品。匆匆咽下早饭,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往分局赶。
八十年代的刑侦,大案要案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报社下了死命令,要她必须拿到第一手独家通讯,她只能赶在案情通报会之前,把底细摸个门儿清。
……
南华市公安分局大厅。
靠墙的掉漆长条木椅上,钟泠双手死死捧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双喜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白开水早凉透了,她却毫无所觉,只死死盯着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秒针“嗒嗒”的声响仿佛全敲在她心坎上。
大门被人推开,顾骁领着周红缨走了进来。
钟泠闻声抬眸。那女人个子高挑,肩背挺拔如松,五官生得清淡秀美,举手投足间却带着股天生的从容与疏离,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里能养出来的气度。
周红缨的脚步也顿了顿,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等候椅上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却生得极其招眼。唇红齿白,乌黑油亮的粗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眼间带着股不沾脂粉的娇软净透。
看着是个娇美人,可大清早敢单枪匹马坐在刑侦队门外熬着等人的,这定力绝对不容小觑。
“钟同志,这么早又来守着啦?你放心,领导发话了,贺铮的事儿只要查清没问题,咱公安局绝对不冤枉好人。”顾骁笑着打了个招呼,露出那对标志性的小虎牙。
钟泠没接话,只是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个礼貌的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干警,心里暗自犯嘀咕: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奶狗,真能查凶杀案?
顾骁没察觉她的心思,只顾着把手里的牛皮纸包搁在木桌上,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干净手帕,仔细摊平在长条椅的空处。
“周记者你坐这儿,排椅上灰大,蹭在白衬衫上不好洗。”顾骁指了指垫好的手帕,转身又去拔桌上暖水瓶的软木塞。
他倒了半杯温开水,稳稳递到周红缨手里,压低嗓音道:“你喝点温水顺一顺胃里的油气。我去里头催催,保证不耽误你赶稿子。”
这一板一眼的操心劲儿,活像个生怕闺女受屈的老父亲。
钟泠将这两句对话听进耳朵里,捏着搪瓷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连记者都惊动了,这案子,闹大了。
陈家这桩灭门惨案,背后牵扯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深。
原书的剧情早就偏离了既定轨道,贺铮虽然躲过了秦寡妇的污蔑没黑化,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了一场更惨烈的血案里。
钟泠亲眼见识过那该死的“剧情修正力”有多蛮横,傅明修像个木偶一样被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