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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小院里悠闲安静，不闻鸡啼，不闻犬吠。
檐角还垂着昨夜残留的雨丝，缓缓滴落在阶前，叮咚一声，隔许久才又是一声。四下静悄悄的，只余下檐滴轻响，听着格外安宁。
李善宝早起上衙，一开屋门，便见李蛋儿规规矩矩的立在门前阶下。
望见李善宝出来，孩子连忙学着平日所见的模样躬身拱手，声音异常恭敬，“大爷好。”
李善宝眸中微涩，他看着这个孩子，许是自己曾从洪水里捞回这孩子一命，故而看他，总与旁人不同，心底自然而然生出几分父辈一般的宽容与疼惜。
李善宝轻叹一声，放缓了语调，“起得这般早，怎不多睡一会儿？”
李蛋儿身姿端端正正的，清亮的答，“多谢大爷关心，小的已然睡足了觉，不觉得困。”
他顿了顿，“小的想等夫人起身。”
李善宝明白，这个孩子已然做出了决定。
昨日的事情，他听妻子说起。他想了想，签下卖身契也好，卖身于他李家，李蛋儿便从此是李家的人。
若这孩子将来长大，寻了别的出路，不想在李家继续待下去，那他便还他身契，放他自由。
他护他一场，不求这孩子报答，只为安自己的心。
安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恻隐与怜悯。
他将目光落回李蛋儿身上，“夫人还要一会儿才起身，你不必在门口等，先去屋中歇着。”
李蛋儿摇摇头，坚持不肯。
正这时，绿苗绿豆起身来灶房烧饭。
李善宝抬手指了指她二人，对李蛋儿道，“你先跟着她们去，莫在这里吹风。”
李蛋儿闻言回头一望，心中立时明白，大爷这是要让他跟着两位姐姐打下手干活。他心底一阵激动，连忙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说罢便小步快跑，追着绿苗、绿豆二人往灶房去了。
李善宝立在原地，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匆匆消失在灶房拐角，默然伫立片刻，才收回目光，抬步踏出家门。
今日衙门要在城外搭设粥棚，赈济贫老孤弱，诸事繁杂，容不得耽搁，他须得尽快赶过去。
门外长街，墙根处三三两两的蜷着几名逃难百姓。正抵膝相依，依偎取暖。
人人脸上写着苦涩，伴着一两声长叹，看的李善宝心头沉甸甸的。
如今洪涝才过去没多久，便已经有不少百姓家中断了炊。倘若再耗上一段时日，各家积攒的余粮尽数吃尽，那才是真正难熬的灾荒开端。
这尚且不是最可怕的。若是天时尚可，秋粮能够按时下地播种，百姓咬牙捱过这几个月，待到庄稼成熟，便能接上粮食，勉强糊口活命。
可若是田地被洪水损毁，积水不退，秋粮根本无从下种。百姓熬过数月饥荒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寒冬腊月。
到那时天寒地冻，朔风刺骨，地里寸草不生，屋外又无处觅食。饥寒交迫叠加在一处，流民会越来越多，冻饿而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到那时，治安极易生乱，盗抢粮米的事恐怕也会随之而起。
李善宝一路往前走，眉间凝着沉重。
眼下粥棚施粥不过是解一时之急，治标难治本。
县尉此去湍河修堤，还不知何时能回城坐镇。城中如今的境况，也得另想法子才成。
李家院儿里，周素裳睡到辰时才醒。
喜翠进屋伺候洗漱，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姐，李蛋儿那个孩子今日卯时便在堂屋门前等着了，姑爷让他跟着绿豆绿苗去灶房，实乃不想他在门外吹风。
那孩子心实，直到现在还在灶房干活呢。”
“这是想要留下来的意思。”周素裳一叹，“罢了，我这里也妥当了，你去将他唤来堂屋，将卖身契与他签下，也好安了他的心。”
“是。”喜翠搁了檀木梳子，轻轻退出去。
周素裳缓缓起身，踩着小碎步来到堂屋椅子上坐下。
圈椅上铺着软垫，十分舒适。她斜斜的倚着，尚在醒神。
一盏茶的工夫，喜翠领着李蛋儿来到堂屋，身后跟着手沾墨迹的凌云。
李蛋儿进屋便跪地一拜，“给夫人请安。”
凌云一脸紧张的依偎在周素裳身前。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般低姿态的恭敬，是把自己放在了奴的位置上。
周素裳坐在椅上，神色平静，不见喜怒。
她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小孩童，缓声开口，“昨日我叫你仔细思量，一夜过去，你心中可是拿定主意了？
李蛋儿抬起头，眸子黑亮亮的，比之昨日多了分坚定，少了些不安惶恐。
他点头，“夫人，小的想好了。小的愿意签卖身契。”
他心里并无半分不愿。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找到心地良善的一家人收留自己。
这两日陪凌云小少爷出门玩耍，街边的难民扎堆聚着。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