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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后山背阳的坡地，被裴怀瑾又理出了一小块药田。
泥土里混着从罗莎绿洲一并带回的丝软沃土。
他将袖子挽到小臂，结实白嫩的手臂举着锄头松土施肥，而后将从罗刹绿洲挖出回来的珍稀灵药小心翼翼地栽进土中。
这些灵植习性刁钻，离开了荒相之地极易枯萎。他费了许多心思调整水土，又布下小型的聚灵阵，只求它们能在此地生养出来，繁衍出新的株苗。
这样凌云峰就会有源源不断，可用于清髓洗脉的灵植。
微风拂过草丛，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湿气。
裴怀瑾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小池塘。
水波粼粼，黎雪大半身子浸在东海的海水中，尾巴懒洋洋地垂在水里，一下又一下无精打采地拍着，溅起细碎的水花，拍在草甸上。
它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海水打湿半截，湿漉漉的搭在肩上。
一向带着几分凶气的眉眼，今日耷拉着，郁郁寡欢的样子，承然没有往日鲜活跳脱的模样。
裴怀瑾放下手里的药杵，缓步走至他面前。
“今日不是与王玉下山去玩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一个人泡在这里又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黎雪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淡紫色的珍珠，头也没抬地趴在岸边，闷声道。
“三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被骗了，欠下一大笔灵石，沈清芜会不会原谅我？”
话音落下，裴怀瑾神色一凝。
他目光深了几分。
“欠了多少？”
黎雪咬了咬下唇，小声吐出几个字：“三……三万块。”
三万块灵石不是小数目，足够一名金丹修士自办一套上好的法器，为突破境界做准备。
裴怀瑾脸色一紧，眉峰蹙起，但他却不急着追问和责备黎雪，而是认真思忖后，温声开口。
“三万块灵石不是小数目，这些灵石我和大师兄去帮你凑一凑，实在不够，我再去找宗主提前知初后百年的份例，肯定能帮你还清的，只是你到底买了什么衣裳和胭脂，竟然能欠下这么多？”
“你莫不是也学青烟峰的陈德邦去借高利贷了？利滚利滚了这些？”
提到陈德邦的恶行，裴怀瑾脸色严肃，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小五虽然平日懒惰，怠于修行，但心性纯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与大师兄也曾担心过小五的修炼，但想到她既然在凌云峰，有他们几个师兄护着，也出不了多大事。
裴怀瑾就怕他别这些日子跟青烟峰的弟子学坏了心思，误入歧途。
“小五，你听师兄的，你平日想买些衣裳和胭脂妆品，只要你开心，师兄们都支持你，但万事要量力而行，不可提前透支这么多灵石，知道吗？”
黎雪抬眼，委屈的看着温柔的三师兄，心里一股暖意涌上来，鼻尖发酸，感动之余又生出一些愧疚。
他差一点就真的掉进王玉布下的圈套，花五万块灵石买下那不值钱的亮月环。
要是没有石昊忠阻拦，这笔债就实实在在的背在他身上，到头来就是要拖累师兄，麻烦他们为自己筹措灵石。
黎雪的尾巴不安地在水里蜷了蜷。
石昊忠说的没错，他就是不懂事。
不仅惹得师尊不喜欢他，就连师兄们也要为他担惊受怕。
“我没有真的欠下……三师兄，我只是随口说说，有什么衣裳和胭脂能值那么多灵石，三师兄，你也太笨了，竟然当真了。”
裴怀瑾闻言，信了。
他半蹲在地上，干净不染泥土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黎雪的头。
“就泡在这里想这些？傻不傻，天气转凉了，可别泡太久，免得感染风寒。”
黎雪的尾尖拍了拍水面，漾起一些细碎的水花溅到三师兄的脸颊与衣襟上。
“三师兄你多虑了，我可是东海生来的人鱼，自幼在海里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得风寒？”
裴怀瑾无奈抬手拭去脸上的水珠，只能由着他继续在这小小的池里转悠，转身继续细心打理坡上移栽的灵植。
他照顾灵植时，余光瞥见小五在那方小小的池塘，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只能窝囊地卷着尾巴游动。
这池子，是几年前小五自己一个人半夜扛着铁铁锹偷偷挖的。
后来是大师兄到后山采集凝露时，隔了半个月才发现，小五时常一个人晚上偷偷跑来泡着，抱着池底的珍珠，想着东海掉眼泪。
算上今年，小五也有八年没有回家了。
裴怀瑾栽好最后一颗灵植，他将土夯实才起身。
他想，是该和师尊商量一下，这后山的池塘能不能再扩大些？
小五的身形又高了不少，再过不久，这池塘怕是就盛不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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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