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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冷硬，带着几分连自己也未曾发觉的赌气意味。
“好，既然如此，那就立契。府里帮你立女户，保你医馆安稳经营。如此两不相欠，从此以后你不可再拿这件事做任何文章。”
孟芙清听见“立契”两个字，心底生出一丝苦涩酸楚，被人防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可她也更加笃定，自己猜的果然没有错，顾衍就是怕她往后再纠缠、占他便宜。
立了女户，保医馆安稳经营，她往后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眼下正是她所求。
行得正，坐得端，立契一事，本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孟芙清神色平和，点头应道：“那就听世子吩咐，立契！”
顾衍放在椅上的双手猛地攥紧。
老太太垂眸思索片刻，当即应允立契一事。
她心中暗赞，还是孙儿思虑周全。
契书一旦立下，日后孟芙清若是反悔，觉得是自己主动退了这门婚事吃了亏，想以此为由上门讨要好处，就有了凭证，能省去不少麻烦。
老太太装作无奈的模样，吩咐道：“刘嬷嬷，既然清娘想要立契，那就依她的意思，去取纸笔来。”
纸笔取来，有识字的丫鬟当场写了契书，连同一盒印泥，一并递到孟芙清面前。
顾衍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孟芙清身上，只见她娉娉婷婷立在原地，接过递来的契书，双手稳稳展开，一字一句看得极为认真。
通篇看完，她眉心分毫未蹙，干脆利落地蘸上印泥，抬手按下了指印。
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过一丝留恋，仿佛离开侯府，独立立女户，对她来说是一桩求之不得的喜事。
顾衍垂在身侧的指节不自收紧，心底堵着的那团郁气更盛。
明明孟芙清初入侯府时处处小心，生怕被赶出府去。
明明孟芙清入府时，他就处处挑剔，满心厌弃，想要她安分守己，最好彻底远离自己的视线。
可为何，当真等到她要离去的这一刻，他非但没有半分如愿的轻松，反而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与落空席卷而来。
他厌恶这份失控的心绪，更恼自己竟会因为一个，一眼瞧上去就是麻烦本身的人失了分寸。
契书递到面前，顾衍的目光落在那枚红色指印上，小巧圆润，那指尖他曾把玩过、吻过。
他喉结微微滚动，淡淡抬了抬衣袖，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仿佛只要孟芙清签下这纸契约便足够，此事根本入不了他的心。
丫鬟将契书端了下去。
孟芙清主动退让婚事，顾婉嘉不必远送，终身大事也尘埃落定，老太太心头甚是舒坦。
感念孟芙清的懂事，她有心好好办妥孟芙清所求之事，就主动提起立女户的相关事宜。
“清娘，立女户一事，你不用亲自奔波衙门，我吩咐管家代为办理即可。
只是立户有规矩，除了需要人担保，名下也得有产业和自己的宅子。
药铺可以算作你的产业，只是宅子尚且还有空缺……”
话音未落，赵氏适时开口：“母亲，媳妇打算将医馆附近、折柳斜巷的一处宅子赠予清娘。
那处宅子离医馆极近，况且我听闻世子给瀿哥儿置办的宅院也在那一片，瀿哥儿会时常过去居住，正好能照拂清娘一二。”
老太太指尖扣住茶盏，略一沉吟，便将茶盏放回桌上。
她心里盘算，孟芙清连同江冠礼的婚事都肯退让，还愿意主动搬出侯府，想来是对自己这位嫡孙并无觊觎之心。
她想搬到折柳斜巷求几分安稳保障，倒也无伤大雅。
老太太于是抬眼看向孟芙清，点头问道：“清丫头，你觉得这般安排如何？”
孟芙清垂着眼睫，心底五味杂陈。
她素来清楚，于寻常人而言难如登天的事，落在这些上位者手里，不过是动动手指头便能办妥。
她愁苦许久、生怕会被驳回的立女户一事，到了老太太口中，竟如同喝茶闲谈一般轻松，甚至无需她亲自去衙门露面，便可办妥。
她实在不愿再同顾衍有半分牵扯，可心里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若是这巷子里住着世子爷的义子，那些歹人就算想对她下手，也得掂量几分。
理想撞上现实，孟芙清终究决定收下姨母这份好意。
往后她多半要守在医馆，回宅院后也少出门，就算与墨祁瀿同住一巷，怕也是难得碰上一回。
再者医馆日后也需侯府照拂，想要从此和顾衍老死不相往来，本就不可能。
她与顾衍虽有几分纠葛，却还没到生出爱恨情仇、永世不愿相见的地步。
更何况，顾衍本就瞧不上她。
孟芙清就松了口气，屈膝行礼道谢：“那清娘就谢过老太君和姨母好意了。”
老太太轻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