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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所及处,只有三两个粗布短衣的男子出门倒尿桶。
倏然间,高荣珪若有所觉地回过身,一个彪形大汉站在他的身后,影子从地面拖长。
他可以肯定,穆华林是才到他的身后,他追了一夜的黑衣人,正是眼前这一身粗布麻衣的大汉。
“那两个小孩被抓了。”高荣珪蹲在岸边,静静看着水波里自己的影子,一夜未睡,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昨夜城中发生命案,我看见城东有一所房子起火。”穆华林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住处?你也牵扯其中?”
“现在还没有,今天就会有答案。”高荣珪把钱贺全家被烧死的事说了,朝穆华林道,“都知道我不服他的管,他一倒霉,头一个遭怀疑的对象就会是我,我一时烂好心,让郎中去牢里替那两兄弟看伤,还拿走了牙牌。”高荣珪抬起手,牙牌出现在他的掌心,凭这个牌子可以把沈书两个从牢里提出来。
“更巧的是,昨夜我也不在。”穆华林道。
高荣珪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穆华林,扭转头去,双眼睨起,凝望远方的红日,霞光在天际乱颤,随那轮太阳跃出水面,继而金光大盛,深红的球形被黄金之色覆盖,淡去轮廓。
“我不管你来城里做什么,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先下手为强,暂时还没有人来抓我,你只要一露面,立刻会被投狱。”高荣珪顿了顿,一哂,“自然你是不会束手就擒,你一个人要逃出高邮城容易,那两个孩子,叫你一声师父,你忍心丢下他们吗?”
穆华林肃容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如果你有一丝良心,想救那两个孩子,就得跟我合作。”
穆华林仿佛听了个笑话,正待出言嘲讽,却看见高荣珪双腿分开,颓然地蹲着,他一只手拨乱脑后的头发,抬起来满是油光的一张脸。
经过了一夜,他的皮肤格外粗糙,嘴唇干燥,上火令他的下巴鼓起一个痘包,连带他的嗓音听上去也沙哑。
“可惜了,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我喜欢这里。”高荣珪怔怔地直视初升的太阳,眼睛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
“清晨这个时辰,就能听见巷子里街坊们说话的声音,有人从后门把洗脸水泼到街面上,顺带便冲洗干净石板路。鸟会在窗户上跳来跳去,叽喳不休,要是当上午的值,便会有几个兄弟来叫我,晚上不出兵时,可以同郎中屈聊会,陪他喝一壶酒。你不知道,我住的那条巷子里,有个姓周的老头,每天出门捕鱼,他很喜欢夜里捕鱼,早上出门,大门的铜环上有时候挂着两尾活鱼,便是老周干的事。我就会把活鱼取下,养在木盆里,归家时还是活的,做得三两个好菜,邀上街头巷尾的几个年纪大的忘年交,吃一顿喝一顿。”高荣珪静了一会,鼻翼翕张,“人生快事,莫过于此。”继而,他发出一声嗤笑,捏了一下穆华林的肩,摇头放下手来,“我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
高荣珪站起身时,整个人朝旁趔趄了一下,蹲久了腿麻。
“这两个年轻人,是我进城之前救下的,他们一直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也从未许诺过要做他们的师父。”穆华林道。
高荣珪一颗心往下沉,不再去看穆华林,就在他想说点什么嘲讽一番时,话到嘴边又觉没意思。高荣珪向后看了一眼他的马,马儿在十步开外的墙下啃缝隙里生出的细草。
“那就算了……”高荣珪话音未落。
“从今日起,他们两个就是我的徒弟了。”穆华林起身。
高荣珪诧疑地回头。
“你的马带不走,我只能弄一条乌篷船,离开之前我还要去办件事。”穆华林道。
“什么事?”
“与你无关。”穆华林淡道,“离开高邮城后,我们分道扬镳,你自去谋一条生路。”
高荣珪抿紧唇,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两下,“好。”但他眼中忍不住现出担忧。
“如果你的怀疑出了岔子,没有人要你的命,你就把我的徒儿带到离这最近的码头。”
高荣珪朝湖边一看,指了指南面:“便是那里,这处码头停泊的都是渔船,战船不在此处,便要追上来,也不是易事。湖中有不少浅滩、岛屿,我都熟悉。但愿是我多虑了。”
高荣珪翻身上马。
穆华林朝坐在马上的高荣珪多说了一句:“你的马带不走。”
“我知道。”高荣珪俯下身,摸了摸马脖子,深情地捞了一把油光水滑的马鬃,低头在马儿两耳之间以唇碰了碰,握住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穆华林站在原地看着马跑远,不急不缓地走下浅滩,去找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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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头有些晕,还在迷糊,嘴里在叫:“哥。”
纪逐鸢坐着闭目养神,实则一夜没有睡着,把沈书乱摸的手抓住,低声同沈书说话:“在,你醒了?”
“什么时候了?”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