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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半日都没发话,既没让人撵走雪存,也不叫雪存进屋。
那道窈窕身影一直伫立屋外,一动不动定格在原地,透过窗纱看那剪影,仕女图都不及她三分曼妙。
直到药熬好了,圆光把药汤盛出,协助公主喂给姬湛。姬湛仍是毫无意识的半死状,因他只能趴着睡,碗里的药喝进腹中一半,流了一半。
公主就坐在床畔,捏着帕子,细细将他唇周擦干净,才冷脸道:“叫她进来。”
如今是住在姬家,这祸水仗着有姬明撑腰,她还能将人扔出府不成。
雪存进屋,向公主行完礼,默默站至床畔不远处,垂下头去,只等公主发难。她打着探望姬湛的名义,至少也要关心一下姬湛的伤势,才好走人。
公主半个眼神都不给她,姬湛服完退烧散热药,又该给背上的伤口换药了,才没空理睬她。
“啊。”是圆光发出的轻颤声,“郎君、郎君的伤口怎么恶化了。”
公主如今连哭都无法哭了,成日哭便能将姬湛哭活?
她训斥圆光:“一惊一乍做什么,依神医之意,去取辟毒凝血散来。”
辟毒凝血散是有名的伤药之一,以波斯进贡的名贵药材麝罗香豆为君药,又配以乳香、冰片等作臣药。麝罗香豆每年产量有限,流入大楚的更是寥寥可数,整剂凝血散因所费不赀,便是次一等的人家都没听说过。
也因其药性猛烈攻伐太过,用药时绝不可过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轻易不宜使用。
姬湛现下只剩一口气拖延死期了,用药只顾从阎罗王手里抢命,管它药性温烈。
圆光取来凝血散,公主亲自过称称了,确保药粉不超过三钱重,才吩咐圆光给姬湛撒药。
她不眠不休守了姬湛一个昼夜,滴水未进,早累得头昏手抖,生怕有伤处撒不到。
却见圆光三番五次试图上药,总临阵脱逃:“公主,奴婢也不敢。”
怎今日偏偏就是她这丫头在身边。
公主想起她右手残疾,平时只够做些布菜的活,连刺绣都有心无力,如何能做撒药这种精细事。
姬湛忽发出一记急促而沉重的呼气,公主吓得脸色煞白,冷冷瞪眼斜看雪存:“你若是个还有良心的,就来给二郎上药。”
姬湛需静养,故房内只余公主圆光二人,眼下一时无人可用,公主只能亲自盯着雪存,想她也不敢对姬湛耍什么花招。
雪存从前是商会头领,与大楚各大药材商私交甚好,如何不知这辟毒凝血散,又如何不知里头有大量的波斯麝罗香豆。
她自认是个糙人,不似旁的贵女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的金贵,偏生与这香豆不对付,一碰,身上就要起一身红疹,十天半个月才能消。
她想对公主说实话,公主的脸色,又叫她把话噎回腹中。
雪存无奈,只得临危受命,认认真真净手擦手。公主起身,将床侧地方空出给她,坐到床尾,一双狐狸眼死死凝视雪存。
雪存被姬湛的伤势吓得心一沉,昨日他挨打时还穿着衣裳,好端端一身蓝衣,最后成了破破烂烂的紫色布条。
今日见他光着上身,满背都找不出一块好皮肉,何止是打脱了一层皮,简直是剜下整块背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受刑是在秋日,长安秋寒留了他一命。若在夏季,他今日躺着的地方也不会是床榻,只能是棺材。
雪存不敢怠慢,她凝神定气,指尖捏着药粉,均匀薄撒于姬湛后背伤口上。
这样烈的药,撒在姬湛身上,却不见他能有半分的反应,仍是出气多进气少,吭都不吭一声。似乎每撒一点,她对这人的恨亦随之淡了一些:
姬湛啊姬湛,从前我总恨不得你去死,可如今我被你彻底断了商途,你亦因我破罐子破摔登门告状,讨了顿毒打。你我各自丢了半条命,就此偃旗息鼓罢,往后不要再见了。
直至三钱的药粉撒完,她亦累得浑身汗湿,更不知抬起手擦了额上脸颊多少次汗。
公主见她温顺乖巧,也实在没力气为难她。
只在她临走前,公主恐她隔三差五来姬家:一来见着她就心烦,二来怕她搅得姬澄也要过一次情关,姬家哪有这么多儿子可供她去送死的。
遂当下生出个主意,对她寒声道:“你别以为本宫会轻易放过你。”
雪存停下脚步,颔首低眉:“但凭公主吩咐。”
公主:“二郎受伤前,每隔五日就要去一趟紫虚观。如今他九死一生,就由你抄了道经,照例每隔五日去紫虚观奉上,顺便替他诵经祈福,保佑他起死回生。”
雪存道:“公主,臣女素来信佛,可去佛寺替郎君祈福消灾,只恐一时去改求了三清道祖……”
“本宫管你信什么。”公主打断她,“本宫只笃信道教,也只认紫虚观这一洞天灵地,叫你做什么你只顾照做。”
紫虚观路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