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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焚，还生气。
米兰这么任『性』，矫情，让特别丢脸。
兄弟们看着呢，承诺过周一兑债券的，可米兰压根儿就没想出手债券，那心脏病就个免死招牌，随时准备拿出来吓唬人。
阎卫明知道米兰在找时机准备犯病，拿犯病拖延时间，偏偏又拿没办法。
而就在这时，正好七点半，阎肇已把阎斌家的电视机搬外面了，拍了拍小旺的肩膀，示意去把电视机调方频道，并且把声音调大一点。
电视里播的正公审大会。
“现在由我宣读关于范祥、范振华，以及米德三人的《刑事起诉意见》。”电视里传出响亮的声音，外面吃饭的人们顿时端着碗也愣住了。
“有《公审大会》？”
“这谁，那咱们市局的张局长，什么时候录的，不会就现在吧？”阎斌说。
“审的谁，米德，那不咱们米老局长，真米老局长？”一个大爷问。
突如其来的兴奋，这比录像厅的港片更叫大家觉刺激。
要说刚米兰还病重不能自理，随时准备发病的话，这会儿突然跳了起来，下了炕，连鞋不用穿，赤脚奔院子里。
黑白电视上镜闪过，铐着铐子，个武警摁着的，那个光皮，胖乎乎的老不正二伯？
“这犯病了？”宋槐花乍然看米兰冲出来，吓了一跳。
刘小红还在嚼麻花，哟的一声说：“心脏病就这样犯的，吓人呀！”
几妯娌在厨房门上一起要笑吧，不好意思笑，忍着。
“来啊，吃饭，二嫂城里人，不吃不惯我们的饭？”阎斌笑着端起碗，还想请米兰来吃饭。
米兰一直在往电视机前走，镜已闪过了，但不相信也相信，因这会儿电视机里正在宣读二伯的罪状，涉黑，养黑团伙，间接致死32人，加贪污受贿，数罪并罚，判处枪决。
这么说不止要坐牢，二伯要被现场直播，公开枪毙啦？
米兰抱起，颤抖了起来。
在场的人并不知道米德就米兰的二伯，人嘛，衣食住行大过天，而且大喜的日子，电视里还有公审，枪毙的犯人助兴，大家的首要目的当然劝饭。
劝米兰坐下来边吃边看。
但米兰已被这个消息击六神无主了，根本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
“们俩子怎么不吃饭？”阎勇问说：“不阎卫城里呆久了，吃不惯咱们农村的饭？”
“，□□，二哥喝我娘的血活下来的，可现在连农村的饭吃不惯了。”阎肇端起碗，冷冷扫了阎卫一肯说：“大家一起吃，不用理。”
“甭提了，婶子大善人啊。”阎勇慨的形容说：“那时候我们瘦，饿，不说树皮草根，河里一小吸血虫，田里的蚂蚱蚯蚓不放过，就阎卫从小细皮白嫩，而且不咋饿，村外的人见了特别好奇，说这孩子咋在这年月长这么好，除了咱们没人知道，婶儿怕饿死，自己瘦的皮包骨，愣不敢断『奶』，我听我妈说，婶子的『奶』一直红『色』的，啥，因没『奶』了，阎卫吃的一直的血。”
“所以阎卫能活，全凭婶子，那年，饿死了一茬孩子，从5759，咱们村就活了一个。”阎斌也说。
满院子的人在慨，叹气，主要叹曾走过的，那个年代的艰苦和不易，说阎卫那么忙，能在生辰的时候回来娘上柱香，大孝子。
可阎卫站在原，却如五雷轰顶。
昨天阎肇就说过，阎卫忘了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了。
阎卫没把这当句话，以自己吃草根树叶活下来的。
阎勇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此刻院子里所有人的叹息声就仿如刀一般，凌迟在心上。
生于57年，生下来就面临着三年大饥.饿，那个年代孩子的存活率极低，一直以来确实不知道在存活率那么低的年代，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跟阎肇之间的隔阂也特别深，阎肇似乎一直在责怨，怪怨，可不知道那什么，极力想跟弟弟和解，但弟弟从来不屑一顾。
以弟弟就像首那些人说的脾气坏，以不合群，以弟弟的错。
可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因大饥.饿的年月，一直在吃娘身上的血和肉。
怪不阎肇一直对不冷不热，怪不连一句话懒跟说。
当责怪娘把小小年纪送首的时候，当在首至少有细米白面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娘哺血养大，还把送了不饿肚子的首，自己却要在老家要带着俩小的凭工分赚钱吃饭。
可在生了儿子之后，几乎没回过家不说，母亲的葬礼不曾参加，自己的儿子没带来母亲看过一眼。
米兰声声骂的，不知恩的白眼狼谁，不就？
居然还腆不知耻，觉自己拿娘的钱自己赚点钱应该的？
米兰这病犯不起来了，身形敏捷，中气足，跑回屋就准备拿包，出门，应该想去跑关系，看能不能把米芳捞出来。
进门就见阎卫居然拎着的包要出门。
“阎卫，你要干嘛？”米兰问。
“还小旺的钱。”阎卫说。
“还钱就还钱，你拿我包干嘛，哎我的表，我包里有『药』，哎我心脏痛，快拿来！”米兰叫了起来，因阎卫在剥手腕上的表。
脖子上有条金琏子，上面缀着一块玉，阎卫也一把摘了下来：“就现在，债券带楼，家里你那些所有的包，表，金条，那全小旺的。”
“阎卫你疯了，啊我心脏疼，我要发病了！”
这声发病短暂吓唬了阎卫，愣了一下，米兰继而说：“你别忘了我妈的恩情，你再这样我立刻发病。”
了，其实苏文死时阎斌拍过电报，让回家，说娘想见。
儿子刚死，米兰心脏病发，随时要死的模样，不肯让走，就没敢来。
当时王戈壁还劝，娘疼的始终俩小的，心里孝敬，爱娘就行了，没必要搞形势。
可的儿子尚且死于怀中，目视着儿子闭眼，痛彻心扉，几欲不能活。
的娘呢，哺血让长大，送上首不饿肚子的娘呢，至死没盼儿子归来，又怎么闭的眼？
“老子不但要看你发病，还要跟你离婚。”阎卫吼了此生最硬气的一句话。
甩开米兰出了门，一步步挪自家门前，还未进门，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门槛外面。
六月早升的明月，隔壁的灯火，电视里呼啸而过的那一声子弹响，和桌子上微明微灭的三柱香。
青烟缭缭，直上夜空。
曾风吹篱笆月洒窗，娘就坐在那扇窗户里，一直在等着归来吧？
罪人呐，活了三多年，罪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