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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上午批完一叠简报后,周纪言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距离《公园里的孩子》发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他之前在亭子间收到了何编辑的信,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摞读者来信。
他一一拆开看了,有几封是问简言先生是不是封笔了。
周纪言之前不是不想写,只是每次铺开稿纸都觉得脑袋空空,现在想起来这事,有之前由田中那边得来的灵感,他干脆抽出两张白纸,提笔写起来。
《幽梦忽还乡》
【某个不可考的年代,边关战场上一片荒凉。破旧的战壕横在荒野里,到处都是尘土与血腥味,寒风呼呼地吹着,四下冷清又肃杀。
他靠在土墙上,胸口被一支利箭射中,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已经快染透了身上的衣衫。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厮杀打斗的声音慢慢消失,仿佛被一层膜罩住。
“我要去阎罗殿了吗?”他这样想着。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青草的气味。真是出现幻觉了,战场上怎么会有青草?
“……?……”
谁在说话?
“嘿,可算回来了,又去哪儿野了?”
!
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耳边传来飞鸟的叫声,远处有几声狗吠,微风拂面,鼻子又闻到了青草和花香,眼前骤然明亮。
此时的他还是十五岁少年模样,一身粗布衣裳,站在熟悉的小路上,面前是低矮的农家小院,一切都和离家时一模一样。
年轻的母亲站在家门口,叉腰斥他:“又去哪儿野了?累成这样!”
他伸出手,手掌干干净净,没有常年舞刀弄枪磨出的厚茧,也没有战场上留下的伤痕。
......
不知为何,似乎他死后回到了十五岁,还没有去参军的年纪。
在这里没有征战奔波,没有军令约束,只有安稳平淡的日常。
这一世,他留在家乡安稳度日,娶妻生子,守着家人过完了一辈子。
......
岁月匆匆而过,转眼他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身边亲人纷纷离世,昔日热闹的宅院也变得冷清荒芜。
弥留之际,儿孙们的哭声渐渐远去,仿佛被一层膜罩住。
原本无力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生气,可是又被剧痛掩盖。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原来几十年安稳岁月,都只是自己弥留之际做的一场美梦。
幻境消散,刺骨的冷风再次袭来,身上的伤痛无比清晰。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战壕里,生命无情地流逝着,不会因为他的黄粱一梦而改变什么。】
这一篇周纪言写得更长,将主人公的生活描绘得详尽,这样更显得回到战场后的恍然。
他把稿子折好装进信封,上面写了申报副刊的地址,收信人是何编辑,又在信封背面用小字写了个“简言”。
到中午吃饭时间,周纪言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走出办公室。
小林谷在走廊里碰见他,问他去哪里,他说出去吃碗面,不用跟着。
小林谷应了一声,抱着档案夹回了收发室。
他走出梅机关大门,沿街往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街。
街角立着一个墨绿色的邮筒,筒身漆面有些斑驳,他在系统空间中控制住那封信,经过邮筒时用心念一动,信封无声地滑进投信口,落在筒底。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在街尾拐角的面馆叫了一碗阳春面。
.
何编辑把《幽梦忽还乡》的稿纸摊在桌上,读了三遍。
头一遍读到“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手里夹着的烟忘了抽,烟灰积了半寸长,落在袖子上烫出一个小洞,烧焦的布料味混着油墨味散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睛没离开纸面。
第二遍他往回翻,专找那些头一遍觉得写得有点啰嗦的的琐碎日常段落。
那个士兵梦见自己回到十五岁,手掌干干净净,母亲站在家门口,父亲还在镇上做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门槛上。
这些句子头一遍读时只觉得平实,现在看到结尾再回来看,每一句都不多余。
第三遍他只读了最后一段。读完把稿纸搁在桌上,摘下玳瑁框眼镜,用袖口擦了两遍镜片。
镜片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晕。
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稿纸末尾的署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前两篇他都是直接在稿签上批“留用”,一个字不多写。这次他在稿签上写了几个字,划掉了,翻过背面重新写。
“简言先生,《家乡的稻田》写的是离家,《公园里的孩子》写的是人灭,这一篇写的是弥留。
三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