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人生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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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这段话时，她言辞间流露的情绪，并不像她此前说晦气话的丧丧感，这其中反而是夹着遗憾、不甘、又像是有几分没招了的释然，我的心倏然一沉。
    再靠近她一些，我扶着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她：“舒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咧开嘴，沈舒笑着笑着，忽然哭出声来：“三思，我应该是没救了。林先生最近心情总是起起伏伏，他可能是太苦闷了，拿着我出气。他用烧红的钢片烫得我脖子下面那一片全都起泡了，烫完他可能觉得我太可怜了，于心不忍，就让他的助理带我看医生——”
    眼看沈舒哭声越响，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不吉利的预感在我大脑盘旋着，我不敢细想，只能全凭本能，用手将沈舒捞了过来，抱住了她。
    先是抗拒着推搡了我数下，在确定无法将我推开后，沈舒这才带着几分局促，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呜咽着：“三思，因为我这段时间总有些喘气困难，看病那天也犯了，医生顺便给我做了一堆体检，并确认我存在扩张型心肌症，还有肺结节，那个医生还说我的结节是磨玻璃面的影像，大小以及远超出手术要求，医生建议我去切，并且切出来还要做病例分析，医生没把话给我说死，他只是说是癌可能性很大——”
    “如果不是癌，那我可能还有一点点活路，如果是，那我可以直接等死了。因为扩张型心肌症发展到最后只能排队换心，如果肺部真有癌细胞，那我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了。三思，为什么老天爷不能对我好一点，三思是不是我上辈子作恶多端，所以这辈子总不能如愿。”
    又是停顿几秒后，沈舒再丢出一个雷霆暴击：“哦，差点忘了，我还有子宫肌瘤，到目前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看来老天爷确实不喜欢我，它从未站在我这一边，它从我出生那一刻就瞄准了我，一直在找机会干掉我。它赢了，我这次真要认输了，三思。”
    如遭雷击，我愕然许久，还是无法相信：“舒舒，会不会是误诊？不然……我们再另外找个医院，去挂专家号，再去检查多一次……”
    这一次，沈舒彻底推开了我，她喘渐重，摇头：“别替我挣扎了，三思。我真的认命了。我妈生前也有心肌肥大之类的毛病，尽管医生说这不一定是遗传的，但我可能这一生都比较倒霉，好的事是一件也赶不上，坏的事一件没落下。哪怕我是差点要跪下对现实磕头，生活也不会放过我了。那还不如别求了，剩下的日子就随便活吧。早一点死晚一点死，没差什么。”
    眼泪刚随着话音齐齐落下，沈舒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掏出手机扫了屏幕一眼，当即惶惶然的擦去眼泪，并连声轻咳数声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林先生。”
    静寂着听了一阵，沈舒乖巧而顺从：“好的林先生，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之后，沈舒就像一阵旋风般动起来：“三思，我先不与你聊了。林先生让我到富民中心那边给他买糕点。我要快去快回。”
    一直到沈舒小跑起来，在路口拦了一辆的士钻进去，再到的士驶离我的视线，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
    “嫂子。”
    是贺栋的声音。
    魔音入脑，无端端就能勾起我的燥，我极力按捺着，循声望去，只见贺栋与钱琳肩并肩站在那里，以一种看似疏离实则很亲密的姿势。
    我开始脑壳疼了，勉强维持着礼貌：“贺先生，钱小姐，你们好。”
    “嫂子不要与我们这般客气。喊我小栋即可。”
    贺栋回应完我，他转而冲着钱琳淡淡声：“琳琳，你到车里等我。我有几句话，需要单独与嫂子聊一聊。”
    又要聊。我能跟贺栋聊个毛线！
    没跑了，贺栋要给我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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