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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朝朝不灭的朝颜,呵。”
那些斑驳在尘埃里的故语,寥寥几句,依旧能够刺穿现在的他,让他不住的咳嗽,胸口那层白上衣溅染几朵绯红的血花。
“阿辰,你的胸口怎么了?”她的眼眸中带着几丝惶恐,话语中带着几分哆嗦,“阿辰,是朝绎…是他刺了你。”
“阿辰,疼,头疼…”
“宁宁,不要想了,乖不要想了。”他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慢慢地安慰着。
转眼之间,他却看到铜镜中的他,一双丹凤眼幻化成一双桃花眼,眼角绽出那朵盛极欲衰的蓝莲花,心中泛起阵阵冷意,又现形了。
她仰首之际,那朵蓝莲花如同薄暮中狂风掀起曾经的回忆,恨意包裹住双眸,斩妖钗便插入他的胸膛:“朝绎!”
在心田疯长的荒草于此刻一炬焚尽。
他看着诡红的血色覆满她的手指,缓缓地闭上眼,把所有的不甘与爱恋沉于眸底:“宁宁,我认命了。”
夕阳更添几分血色,她呆呆地坐在磨得有几分光滑的木窗上,一手拽着朝颜滕,低低地念叨着:“阿辰,回家吧,我送你朝颜哦。”
忽而,她有些恍惚,莫名地念出:“阿朝?”
叶桑第三次同清宁提起时,她依然答得干脆:不行。
正逢花朝节,叶桑寻思着作神女像换些银两,便央清宁做原型,她当然不依。
他似放弃了说教,袖手一挥,开始拨弄算珠——本月衣食用度四两,进货开销十八两,人情往来二两…
他朝清宁摊手似是安慰:无妨,按如今惨淡经营的模样,还可撑到下月。
她打趣道:如今你不似落魄书生,倒像个本分的商人了。
初遇叶桑时,他确是个落魄的书生,仕途受挫,钱财也被骗尽。独自寻至江边只愿与世长辞,不巧碰见误跌落江中的清宁。情急中他自坡上滚下来紧紧抱住她。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叶桑被冰凉的江水翻腾覆没着忽就顿悟,再无轻生的念头。
清宁缠着他在偏巷访一间小铺,又执意留他做画师,对外只称是外地来的兄妹。
如今这位兄长的如意算盘落在自家小妹身上,她还有甚话可说。
叶桑画得仔细,半分不肯马虎,也半分不惜时。清宁僵直了身子再掩不住闲散性子,悄自拔下簪子掷入流水。发簪入水而逝,徒留飞花轻自流。
那日繁花正好,叶桑一叹笑奈何,笔端微滞。
当门内门外聚着好些人时,清宁才知叶桑的神女图销量甚好。她被重重围着备受观摩,一时哑言。
也不知是来寻墨宝的还是来烧香的。想同叶桑假意计较一番,身旁无人,才记起叶桑素不喜人多,自己怎么总是忘了。
原以为新奇过后便会消停,却不想又招来好些提亲的媒人。更有王丞相的管家,几番说教不行,差点没让人整个抬了去。
清宁将来人悉数赶出门外,侧身推压着门板,朝里屋嚷嚷:
叶桑,你真舍得我被那些强盗头子抢了去。
他倒是坦诚:吾妹放心,能由我放进来的都是好人家。
…
院子里的朝颜长势愈盛,清宁拔下簪子随意挑断几处。
可惜了,可惜。叶桑负手摇头一派私塾老先生的模样。
清宁知他是在逗自己,便笑笑:不知苦,不惜福。来年花开会更盛。
她将簪子反拿,往身旁递去:好久没为我簪发了。
韶华易逝,等不急同赏一轮皎月,执一柄珠花入发。
凌桑轩的店门关了三日,第三天大开门,迎来的是半副鸾驾,十里红妆。
按礼数本该由兄长抱上轿,清宁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便随媒人去了。
他大抵是不会来了。
清宁成亲后不久,凌桑轩就换了主人,现世也算安稳。再后来找到新的画师,清宁翻出多年珍藏的神女像,请临摹一幅。
他恭敬地婉拒:夫人,这画里盛情,老生画不出。清宁摆摆手,示意他离去。老去的画师简单收拾几样随身的旧物,转身欲离开。
清宁心下微窒忽又唤住他,小心地问:
当年,你可还有话要对我说。
叶桑。
时光如斯倾覆而至,一恍如昨。
他的身形略顿,微蹙了眉目。终究摇摇头,远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追月逐花,皆是年少未眠的梦罢了。
这世间的花有千千万万种,颜犀却只爱极了朝颜。可惜的是朝颜只在清晨盛装开放,晨光微曦便次第萎谢。
作为一个自小侍花弄草的花女,屋子四周遍植姹紫嫣红窗边青藤爬满窗台一点也不奇怪。颜犀习惯在每个清晨给院中所有的花浇水,清理隔夜凋落一地的残花败叶。直到在一个露水未凝干的清晨遇见一袭白衣名叫夙朝的陌生男子。
巧的是,夙朝也是一个爱花的人。难得遇知音,颜犀竟没一点十六七岁姑娘的娇羞。于是颜犀舌灿莲花般娓娓道来一些花的习性和品性,偶尔也讲些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关于花的传闻与夙朝乐一乐。此情此景,竟像多年的老友阔别重逢。可夙朝只是笑,并不言语。那笑的模样像极了不染凡尘的谪仙。
末了,颜犀还不忘特地从花地里折了枝水仙递给了夙朝。
此后夙朝便日日都来了。同初次相遇一样,颜犀滔滔不绝夙朝侧耳倾听。只是每次朝阳初升,颜犀都会折一朵花递给夙朝,有时是一枝白梨花,有时是一朵红海棠。
曾有一个清晨颜犀折了一枝花地里开得最好的彼岸花递了过去,夙朝这次没有伸手接过只说了句‘我最爱朝颜’便隐身而去。如果颜犀没有记错,那是夙朝第一次开口言语,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子。
此后那个叫夙朝的男子再未出现。颜犀有时从白昼等到深夜,有时从黎明等到黄昏。人世深重,一不小心就从碧玉年华等到了桃李年华。
若你问后来,后来不过是颜犀最终也没有等到身着白衣的夙朝,却等到了另一个和夙朝一样爱花的布衣小民。于是那个叫颜犀的姑娘便像世上所有的姑娘一样,成亲,生子,洗手做羹汤。
人世百年恰如风扬指间沙,再多的欢喜色经年也熬成苦酒。曾经是姑娘的颜犀就这样在岁月风霜里一点一点老成了小孙儿口中的阿婆。
一头青丝虽已半白发,颜犀仍不忘侍花弄草。小孙儿亦学着她的样子拿着一把小花锄,模样很是讨喜。闲来无事,她便与小孙儿讲些年少的往事,小孙儿虽说听不懂,倒也听得很是认真。
阿婆你看,这朵花上有露水。小孙儿有一日捏着一朵蓝色的朝颜对着她说。可惜这花的花期短,花上的露水也见不到朝阳。
当晚颜犀便做了个梦。她梦见了什么,无人知晓。第二天小孙儿喊着阿婆推开房门的时候,席榻上放着一朵萎败的朝颜花。奇怪的是,那朵朝颜竟栖满了露水。
关于颜犀的流言传了开来,有说颜犀死了,有说颜犀走了,更有甚者直言颜犀被妖人捉了去。众口不一,于是这件事成了一个谜。
颜犀梦到了什么?不过是前世她是一朵朝颜花,而夙朝是花上的一滴露水。
世人只道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