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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若是那人不在意,死只是让六界少了一个人或仙或妖,于那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即便如此,公子尧还是满口答应她:“好,我不会。”
当归目光中有些疑惑,从前他都说“为夫”,怎么今日不说了。莫不是他不想承认了!当归一惊,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也不知是他们腻歪的时间长了点还是什么,天突然就暗了下来。当归拉着他的手臂往屋子里走。
屋子内有点暗,公子尧看不清走路。当归拉着他坐在床沿,她坐在公子尧的腿上。
一瞬间想到什么,公子尧涨红了脸,有那么一瞬间慌张的想要站起来。但他想,不过是在梦中,也不算是祸害人家小姑娘。不过是在梦中,思个春也不算是沾染红尘。
于是,二人的云雨便也成了顺其自然。
次日天晨的时候,黎明第一道曙光出现在他脸上。公子尧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侧的姑娘小脸潮红,睡得很是安稳。
公子尧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到窗前,轻轻的推开窗户。窗户边上有只鸟在朝他叫唤,他“嘘”了一声,鸟很不高兴的瞅他一眼飞走了。他又把窗户轻轻掩上,留了一条缝隙,可见窗外春光一片,繁华依旧胜雪。
他看到窗前有张颜色深沉的实木桌子。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纸下的桌面雕刻着无数棵野草,野草好像有了生命,朝他摇头晃脑。
公子尧晃了晃神,看着桌上的野草,不由自主的举起右侧的毛笔,敛袖沾了墨在纸上写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再写到下一句时,腰身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公子尧一哆嗦,执笔的手一颤,滴下的墨水在砚台上泛起涟漪。
当归的头靠在他身后,公子尧搁下笔,转过身低头看她。当归眼睛还很惺忪,看到一张软软糯糯的红唇就跳起来,上去咬了一口。
公子尧摸着自己的唇,麻麻的,咳了一声,复转过身去,执笔落在纸上。
当归识得的字不多,但公子尧写的这些字她都认识。她不光认识,她还读的懂。她不光读的懂,她还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故而,当归做的第一件事,是剪了公子尧的一撮发,同自己的发系了个结,最后乐呵呵的拿给公子尧看。
下一句已跃然纸上。当归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公子尧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以逃离内心的不安。
当归举起纸,吹干了墨迹,墨汁的芳香在鼻尖浮动。当归往公子尧身上凑:“阿归就知道,夫君对阿归最好了。”
公子尧想了想道:“你说你叫阿归?”
当归将哭欲哭:“夫君一直叫‘阿归’,夫君忘了吗?”
他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再下面的梦,他也都不记得了,只在心中告诉自己,日后碰上一个名唤“阿归”的姑娘便离得远远的,最好这一世都不见。
醒来的时候,公子尧手边是一滩水。明明只是做了个梦,明明只是个春梦,明明没有悲伤,怎么就流了这么一大滩泪水。
汇聚的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有点肿。
此番的梦来的甚是奇妙。他不知自己缘何会看文书看着看着便睡过去。睡着睡着便做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梦。做着做着他竞还莫名其妙的流了泪。
这一系列都在说明一个问题,他年纪真真是大了。十多万岁尚且孤身一人,他想着,是不是要找个人陪陪自己。如此一想,他又想到了子瑜。子瑜同他一般年纪,近来也是心不在焉的,兴许可能也是发了个晚春也说不准。
活这么久从来没做过梦,想来真的是老了。如此一想,他更觉得有必要回青孤殿去缅怀缅怀。
天刚刚有些暗,夕阳和月亮同时挂着,两两相对。这个时间,尧光弟子应当是刚食完晚膳,准备晚练的时辰。
公子尧将压在手下的文书一一叠好放在一边,手心微热,一把拂去桌上的泪水,顷刻间烘了个干净。他整理了衣袍,驾云上了青孤殿。临走的时候,还将凌云阁的门掩上了,顺带着设了道结界。
驾云不过片刻的时间,凉风拂过,他享受的闭上了眼,脚下的云也跟着慢了下来。月色如水,铺盖在他脸上。束起的墨发飞扬,途径山腰时,他看到山顶有棵大树,月色将树叶照的青翠青翠的。
祥云慢慢的还是降落在青孤殿前。殿前的结界在他手下渐渐变淡,公子尧目光在树下的一棵野草上逡巡片刻,有一丝熟悉之感,他又多看了两眼。
野草也不知被踩了多少脚,倒在泥土里像快要死了似的。若非他这青孤殿还有灵气,这也草怕是活不长久,兴许他还没看到就已经死了。
许就因为那一丝熟悉之感,他竟出手助那野草,给了它一丝灵力。但天地万物,各有其命数,能不能活,还是要看它是否有这个命。
泥土突然有些湿润,那野草在风中朝他弯了弯腰,低头舔了土壤的水分,苦涩的味道一阵刺激,它又晃着身子将吸进去的水吐在土壤里,一瞬间便湮没在深处。
公子尧眼中似乎是十分悲苦,他揉了揉眼睛,尽量让眼睛不那么酸涩难受,风吹过时,指缝间却有清凉之感。
推开青孤殿大门的时候,他的手不知为何有些伸不出去。如同被禁锢了一样僵硬。他在月色下看到自己的掌心,斑驳的痕迹,一道道血色的伤口被惨白的月照的分外瘆人。
既然推不开,他便不推了。青孤殿的结界又恢复了原状,但这结界也拦不住他。
进了青孤殿,公子尧先去自己的寝殿,望了一圈,实在没找出什么可以缅怀的物什。可一上了山,进了青孤殿,他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难受难以言说,又像是扎根在他心里,深深的,隐隐的,却又痛彻心扉。
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皱眉想进去自己的灵识找一找六万多年的记忆。若说他不在意这六万多年的记忆,兴许是骗自己。
或许从前是真的不在意,可他偶尔的想想,一时又觉得自己荒废了六万多年,一时又觉得这六万多年不记得反倒不那么在意。他挺矛盾的。
灵识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再怎么用尽全力,都探不出灵识的一丝一豪的信息。他从来不信,一个人的灵识可以这么强大,强大到连他自己都进不去。
他有一种感觉,忘记的许多年,定然是个惊动六界,四海八荒闻言都要震上一震的事件。
但公子尧向来是个看得开的,这是在他自己看来。于是,能不能看到灵识深处的记忆,或者是他能不能想起荒废的大好时光,他也并不是那么在意。
一这样想了,他便出了自己的寝殿,继而顺着自己的心走在青孤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