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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染脸上挂着的笑一如往昔,叫人看上一眼便会沦陷:“两位师兄,等我好消息。”
左染走后,诸弟子也被子瑜挥却退下。子瑜笑了,眸中恍然大悟的神情,如海水荡漾般在他眸子中游离开来,望着他,脸上同样也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师兄厌他恶他,即便是左染为此丢了性命,即便是尧光颜面扫地,即便是人间血流成河,师兄也不会去救他,是吗?”
公子尧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子瑜像是想到了什么,醍醐灌顶,“呵呵”笑着道:“我懂了,师兄不救他,是为了那只妖罢?以身做饵也要换取姬茧逃走的机会,师兄知她心里装的不是你,可师兄怕她伤心难过,这才不愿同天冥宫动干戈……纵使,师兄违逆天道,也还是要护她是吗?”
公子尧依然没有说话。
子瑜仿佛是看透生死,看透众生,看透一切,缓缓转身,步履蹒跚的出了凌云阁。公子尧只听到九个字:“情深不可欺,唯有无情。”
子瑜望望天,眸中闪闪,被他强忍下,最终轻叹一声:“师兄什么时候才会懂呢?”子瑜闭上眼,睫毛下滑落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神情疲惫,苍茫大地,整座尧光,乃至六界,不知去往何处。
公子尧漆黑的眼瞳望着子瑜消失的地方,显得淡漠又漫不经心的随意,案几上一应文书简册顷刻间便成了一层灰。公子尧起身走的时候,带起的风将上覆的灰尘吹散了。
公子尧低声喃喃道:“子瑜,你错了,不杀他不是因为阿归,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当逼至绝境的时候,她到底是向着谁的。”
公子尧回长生殿的时候,当归已经醒了,坐在殿前的青玉石阶上四处张望。公子尧不明缘由的打自心地里高兴。
那个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开心是因为当归像是人间刚刚成亲不久的新妇,新妇日日都在自家门前等着出了远门不知归期的丈夫。
当归从石阶上跳起来,小跑向公子尧。
这真真是越看越像,不自觉的,公子尧的眉和唇皆是上扬,越发显得雍容华贵。
“师父……”
公子尧的眉不经意间拧了拧,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当归道:“师父去哪了,阿归左等也等不来师父,右等也等不来师父。长生殿就阿归一个人,不知该去问谁,只能坐这等着。可阿归很怕,怕一个人,怕师父不要阿归。可阿归现在不怕了,师父回来就好了。”
公子尧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进了长生殿。
当归指着肚子道:“阿归饿了,师父不在,阿归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公子尧陷入了沉思,当归在身边连蹦带跳的连唤几声:“师父师父……”公子尧方才回过神来,慢悠悠的坐下,打量着当归道:“你又想做什么?”
当归不明所以,狐疑的将他望着:“师父说什么?”
公子尧神色突地变得忧虑,愁容满面,却什么也不说,微笑着问:“想吃什么?”
当归歪着脑袋想了想,犹豫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公子尧嗓子里发出声音:“是,什么都可以。”
长生殿内寂寂一片,当归还记得近来的许多事,从大婚当日公子尧赶她走,到禁域内伤她性命,最后是幻境中差点杀了她,尚且还不怎么敢同从前一般跟公子尧亲近。
正如子瑜所言,如今的公子尧非当日的公子尧,恁是她如何高攀,都攀不起了。经此一役,当归是信了。可她终归是活不了多久的小妖,从前尚且有公子尧会护她担忧她,如今什么也没有,即便是她死了也不过是在尧光轻描淡写的传一传,公子尧的徒弟死了,或者在六界内传一传,姬茧那个大魔头的姐姐终于死了,不用再祸害公子尧了,也兴许,她死了,除了姬茧会在意,会难过上一两日,旁的人听了这消息也只会当没听到,日后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
其实啊,终归是要死的,她就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平平淡淡的,同公子尧一起,过完她的余生。六界的人说她祸害公子尧也好,说她该死也罢,她已经不敢妄想了,只是想报了六万年的恩,毕竟谁会相信一只妖会情深至此呢。
当归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变作了一株草,蹦跳着爬上了案桌,又蹦跳着跃进了案桌上的花盆里,身体一用力,扎进土壤,语气颇为雀跃:“好甜……”
公子尧便抱着那花盆,坐在外面的石阶上,陪她一起晒太阳。有时候天上有云遮住了阳光,公子尧便捻诀吹散那层云,一直到日暮西斜,公子尧就这样抱着当归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月亮上来的时候,当归被掏出来。公子尧神色中夹杂着淡淡的阴沉:“你坐下,为师有些东西要教给你。”
当归一言不发的坐下,目光痴痴的望着公子尧,只听他道:“可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
当归语气轻快道:“阿归都知道,从前在人间时,阿归听说过。人间常言的‘三从四德’,所谓‘三从’,便是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阿归早在六万多年前便同夫君成亲了,定然会听从夫君之言,不敢有违。所谓‘四德’,便是……”
公子尧扶了扶额,摆摆手阻止道:“够了。你过来。”
当归心下有些忐忑,只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扭扭捏捏的在原地不敢上前去。
公子尧又招手道:“过来。”
当归垂下眼睑,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惨白,低声道:“师父。”
公子尧语气渐渐放缓,但神情依旧肃穆:“过着做什么?快上前来。”
当归神色是变了又变,跪在原地,声音软软的大呼:“师父!”
公子尧听了不禁心中一紧,亲自下去扶她。当归显然是受宠若惊的,目光间多了分恐惧。公子尧掌中现了一叠红衣,红衣上是熠熠生辉的发冠,发冠垂下的珠子被穿成一缕缕,珠子间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当归讨好的往公子尧怀里钻了钻,被公子尧拉出来。“明日便要大婚了,穿给为师看看。”
当归愣了好一会儿,扑闪着一双眼睛望着公子尧,少顷后愣愣道:“是同……师父成亲吗?”
公子尧望着当归眼睛的光渐渐弱了下去,道:“不是。阿归,你记好方才自己说的话,三从四德。白泽心喜与你,为师便将你许给他。近日来为师也观察过,白泽对你是真的上心,成亲后,他会对你好的。你也要听他的话,日后断不可再为妖了。知道吗?”
当归挣扎着想笑一笑,可说出话来是却是断断续续,哭腔声极为浓重:“阿归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往日情绪涌上心头,当归道:“师父是又要……丢下阿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