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等她死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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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转向左染时,公子尧的语气微微缓和,竟还弯腰亲自虚扶他起身:“修仙的日子寂寥得很,恐你日后无人相伴,待不住大婚后,你可破例再去人间收两个知心弟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诸人噤声,就连被自己蠢死的君泽也是不敢再多言一句。尧光上下,除却那两位闭关的前任掌门长老,无人敢违逆公子尧,是他未能沉得住气,怎还会一错再错。
    “君子务本,本立道而生。孝悌也者,人之本也。”
    君泽自小读书,读的虽是孔孟之学,可习的却是韩非之流。是以这话他也听出其中意思,默不作声。公子尧道:“你此去,谨记此言,莫要叫六界嘲笑尧光教导不当。”
    君泽感激涕零:“是。”
    此事便就如此定了下来,说起尧光的几位长老,君泽不禁有些难解,眼下他既已被尧光除名,有些从前不能说的话现下倒是能说了。
    前后依序出了殿,君泽走在左染一侧,二人说了些互相安慰的话,左染道:“我送你下山,也算是尽了师徒之谊了。”
    君泽并未推拒,二人并行,越过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君泽疑惑道:“师父也是三长老之一,又与他一起,同是前任掌门门下,为何在他面前唯唯至此,丢了长老的面子?”
    左染想起方才公子尧的话,不禁失笑。说他这徒弟善揣测人心,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知晓君泽所想为何。即便是现在了,他也是揣测人心方知君泽想做什么。
    是以,他这话说的不缓不慢,平平淡淡,叫君泽听不出任何微妙的情绪:“撇开他是掌门又是大师兄不谈,他还是神裔,掌管着天地法则。这六界,尽归他管,天地大道护他,即便是三十三重天的天帝陛下也是要敬他几分。”
    “弟子不明,这神裔……?”君泽佯装糊涂,挠了挠脑袋狐疑道。
    “上古上神的后裔。这上古之神如今只有缗渊了,上神还有几位,天帝敬他无非是为着他的身份,为着维护天地大道的秩序罢了。”
    君泽义愤填膺道:“那岂非对六界其他人不公!”
    左染停下来望他,脸上是不可思议之状:“公?你生来便享人间尊贵,不费吹灰便坐上了太子位,此去人间便是日后的帝王,你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公平’二字来吗?”
    公子尧正要出去时,迎面又撞上了回过头来的子瑜。公子尧知其还有事,也未多言,只自顾自的领着他进了正殿,按紧了袖袍,撩袍坐下时,神情和悦地问道:“还有何事?”
    不想,那子瑜竟是直直的跪下来。
    公子尧的脸有些不自然,语气便也显得生硬不少:“你我师兄弟,有何事不能明说,非要跪着做什么!”
    子瑜闻言,依旧不肯起,神情肃穆:“烦请师兄掌刑。”
    公子尧极力压下心头不惑,言笑晏晏的去扶他起身,不想又被他一把推开:“师兄,是我乱了规矩,当罚。但尧光恐是无人敢对我动手,只能劳烦师兄了。”
    公子尧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说那样的话不过是试探君泽,却被子瑜当了真,他们师兄弟之间也到了如今的地步了。
    连一丝一毫的信任也没有,一丁半点的默契也没有。
    子瑜将头压得更低了,只是道:“烦请师兄掌刑。”
    公子尧站在门边上望向外面,下过雪的天蓝的通透,片片云絮缠绵,浮在长生殿上空。转身的时候,殿外的通透刹那间便成了沉重的暮色,山间皑皑,辨不清轮廓。
    子瑜已经换了个方向跪着,却仍旧是朝向他。公子尧微愠,甩了袖坐下。“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说。”
    袖袍中甩出一卷画,正不偏不倚的掉在子瑜面前。子瑜疑惑的望了公子尧一眼,只见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即便那张皇之色只在他眼中一瞬而过,也被他捕捉到了。是以,子瑜打开画卷时是格外的迅速,生怕被公子尧抢回去似的。
    可画面展开时,他当即愣在了一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冷笑着望着画,又望着公子尧,又望着画中的人,又望着公子尧,最后就地而起,将画甩在了公子尧面前。
    子瑜也是气急了,这一甩甩得不轻,在公子尧面前掀起了一阵风。
    公子尧波澜不惊的将画小心收起,看到有两处角被甩出了皱纹,伸手捻平了方又卷起揣回袖袍,道:“我去看看她。”
    子瑜赶忙追上拦下,幸甚公子尧走得慢,若是在往常,他断然是拦不住的。
    公子尧抿口不语,子瑜战战兢兢:“师兄不是被蛊惑罢,体内的毒也不算什么。师兄是动情了罢。我说呢,怎么就不能用她来解毒了,原来是舍不得。师兄非要告诉我是为了白泽。白泽不过是只神兽,身份地位摆在这,要什么样的没有,仙、神、妖,还不是任其选择,偏偏看上了一株草。师兄欺骗自己,欺骗自己的内心,累不累?”
    公子尧没有答他,他也在问自己的心,是不是很累。一边又在忌恨着当归欺他瞒他的事,一边又想,这姑娘太叫人怜爱了。想来此前他会收了当归入门也是如此。
    出了长生殿,公子尧走在墙边上,一抬头又看到了挂着的浮云,他道:“我也想有个人陪……”
    身后的人凝目深思:“我可以陪着师兄,白泽可以,长留也可以,若还嫌不够,师兄大可去六界再找寻几个,为何偏偏是她?师兄,她是妖,她做了不少事,都是罪大恶极,旁人都可以,只独独她不行,师兄!”
    公子尧将那抹悲伤藏在了心底,淡淡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可以,所以我将她许给白泽。我只要每天看着她就够了,她会叫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等她什么时候死了,我也就还是一个人。”他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来,“这画,是我画了,等她死了之后,挂起来,有空的时候想一想的。子瑜,你莫要多想了。”
    子瑜目光闪了闪,不是太愿意相信,毕竟这些事儿,公子尧自己不记得了,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当事人。
    缘该如此,真是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得。
    子瑜瞄向袖口露出的画的一角,道:“大婚不过两日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罢?”
    公子尧告诉他:“不会。”
    子瑜低声笑了笑,躬身道:“师兄去看罢,我先告退了。”
    公子尧又想起来那场梦,一梦人生便觉虚幻,再联想到他中毒之后的种种梦境,他想陪着过一生的姑娘,就那样死在他手里。他亲手,将那个姑娘的三魂七魄碾碎,他亲眼看着那魂魄飘飘浮浮,散于六界。他只能在心底嘶喊,可回应他的是越发清晰的一张面容。
    所有的梦里,那姑娘都在死前硬撑着抱着他的脸,道:“夫君,阿归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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