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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只能从嗓子里喘息。眼中布满泪水的瞧着当归，颤抖的胡须，眼泪滴到胡须上，“吧嗒”一声，地面就是个水花。
“那便看在你陪着阿姐的份上，再留你一命。”
结界消失，姬茧松了手，白泽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当归爬过去，想要抱着白泽，却又无处下手。白泽粗重的喘息，吹得她的头发也跟着飞起。
姬茧若无其事，又坐下来，勾起半边唇，心里虽烦躁，对当归却说不出凶话来。他笑的阴气沉沉：“阿姐问了我三个问题了，我也问阿姐一个问题吧。”
“我多希望，小时候没有救过你！我多希望，我从未识得你！我多希望，你我没有血亲！我多希望，你从没有救过我！”白泽趴在她腿上抖，当归仰起脸直视他，每一句话都直戳心窝子。
姬茧却置若罔闻，依旧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我记得初见阿姐时，阿姐灵力虽弱，却也不至如此。阿姐不如告诉我，你的灵力都去哪了？你的草叶都去哪了？”
“你先救白泽。”当归同他交易。
“阿姐还是不怎么了解弟弟，不过不妨事，这次之后，阿姐就会了解了。”当归疑惑，姬茧威胁道，“阿姐不回答，不如就用白泽的皮毛来代替这答案。”
当归一慌，嘲讽道：“你杀人，我救人。你下毒，我解毒。有何不妥吗？”
姬茧皱眉，心情极为复杂。他想杀的没有杀不了的，他想下的毒也没有下不了的。可他杀人是为了谁！下毒又是为了谁！还不都只是为了保护她，照顾她，替她找一个真真正正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此刻，她却在怨他，怪他，甚至还想杀他！
姬茧心跳骤然加快，问道：“阿姐可知，你这是在用命救他！”
当归摇头：“不，我不是救他。我只是还他。”姬茧神情不解，甚至是错愕，当归道，“他为我死过一次，我不能再叫他为我死第二次。因为我，你才给他下毒。他的毒即使因我而起，便也该由我而灭。”
姬茧想通了一切，暗暗在心底庆幸。好在他及时止损，没有狠得下心来。
“不！你是在赌，赌我是不是真的忍心阿姐你死。你知道我会带你走，你知道我会救你。阿姐赌赢了。可为弟的我这颗心啊，彻底被阿姐吞了。”姬茧捏紧了手，突然放松一笑，“幸好，我同阿姐是血亲。阿姐想的我都知道。”
“你难道不是在赌我吗？你用我来扰乱他的神绪，你用我来耗尽他的精力，你想轻而易举的杀他。你在赌，赌他是不是在意我，有多在意我！”当归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你的心早就没了，怎么能说因为我呢？”
姬茧想靠近她，却又垂首，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她，问道：“不杀他，我会死，阿姐想看着我死吗？”
当归硬着心肠，凶神恶煞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姬茧愣怔，半晌过后，突然傻笑：“原来，阿姐这么想我死。”
没有回音，姬茧失魂落魄的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当归望着他的背影，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是！”你死了，我心方安。
声音很大，姬茧冷冰冰的脸上布满了悲伤。眸子深邃幽暗，更加叫人难以琢磨。
离开天冥宫后，姬茧去了冥界，找了清颜，要了具刚死不久，但极为貌美的尸体。尸体的主人刚刚过了奈何桥，还没饮下孟婆汤，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一陌生男子抱着。
那女子极为不甘，偷偷摸摸的躲在一旁的石头后面，看见姬茧凌厉的眼神，朝她这边扫过，对身侧的人说：“这就很不错。”
清颜想了想，直言道：“这女子生前是青楼头牌，后来被皇帝看中，带回去做了个美人。美人美则美矣，可惜不大安分，把皇宫搞的是乌烟瘴气，皇帝一气之下赐了个自尽。你带这个回去，想必归儿不会乐意。”
姬茧将视线收了回来，一旁的石头突然破裂。石头后面的鬼飘飘悠悠的露出半张脸来，惊讶的望着二人。
姬茧冷笑：“你说的那女子是她吗？倒是美则美矣，可惜……”
清颜不满的挑了挑眉：“你虽是归儿的血亲，但这冥界也不是容你如此放肆的。偷盗凡人尸体，寄居魂魄是犯天道的大罪，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这尸体你带走，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
姬茧神情严肃：“我可未曾说过要打她的主意。终归是用了她的身体，就给她点好处。给阿姐用的身体，未免日后出现什么差池，遭了天谴。”
清颜不以为然：“入你的天冥宫可并非什么好处！”
姬茧恰到好处的冲那女子魂魄一笑，抱着尸体消失了。
再回到天冥宫时，姬茧去看望了当归。当归抱着血淋淋的白泽在睡觉。姬茧在窗户口站了半晌，当归手臂下躺着白泽，不敢乱动手，可腿脚却不甘寂寞，一脚一脚的蹬着被子。
姬茧心头还气着，但，不忍终究是不忍。放轻脚步进去后，姬茧愣着了。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躺着的一人一兽，脸色蓦地煞白，被痛恨后悔淹没了的一张脸上，狰狞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看见的血淋淋不是白泽的血，而是……而是当归。
他早该想到的，当归都不想活了，因为她，白泽被他伤成那样。且不论从前的他能活多久，但如今他一分灵力也无，活剥了一层皮，根本就不可能活命。用半颗丹元救他，是当归唯一能做的了。
她可真是好狠的心，那边刚说了要他去死，伤透了他的心，这边就用他好不容易救下的性命去救别的人。这样才好叫他伤心，才好叫他后悔。她是想，他的一辈子，就在孤寒中过去。
记忆里，他的阿姐是怎么对他的。那个时候，在他一无所有，弱小无助的连活下去都没有可能的时候，是他的阿姐给了他生命，他的心尖那个时候便有了无人能撼动的决定。
他要好好修炼，好好活着，等有一天，他的阿姐也有生命的时候，他也要像个大英雄一样降临，去救他的阿姐。他以为他的阿姐会永远都想着他，为他好，为他撑起一片天，可却偏偏出现这么多变数。
公子尧的出现，他的阿姐厌恶他。白泽的出现，他的阿姐恨他。所以他用自己的命来报复他。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明明是亲人，本该互相爱护的，却是在互相伤害。
放缓情绪，姬茧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见当归脸上的泪痕，又愣住了。脚步声轻微，却还是惊醒了白泽。白泽睁着眼睛，望着他慢慢往后挪，一直到没有地方去了，撞在了当归手上。他舔掉了当归手上的血，又趴在她胸口，血一直在冒，爪子按不住的血，他不停地用嘴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