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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处有个拐角,挖了个地窖。冬天储些白菜之类,上面盖几捆干草防寒,老陈取菜有时喊王正阳在上面给他接一下。
夏秋时地窖里是空的,上面只盖块木板。
王正阳听着老陈像是搬了梯子,觉得蹊跷。悄悄开门从门缝儿望过去,见老陈将木梯搬到拐角处,院里这边的人恰都看不到。
“他要翻墙”,王正阳想着。
凝神听,老陈上了墙,又将木梯提上去,放到那边,而那边是三太太的跨院儿。
听着老陈从那边下去,王正阳轻轻出来,西边大通铺那边鼾声此起彼伏。
一跃上了内墙,沿东厢房顶隐到耳房的暗影里,见那个木梯放在内墙根儿的背月光处。
月儿正明,看得见东跨院花圃里盛开的花儿。
甬路旁的两棵海裳满树嘟噜着果儿,微风拂过,一阵树叶的悉悉窣窣声。
只见老陈正轻手轻脚迈上台阶,他高大健壮的身形居然能悄无声息。
王正阳记得三太太和孩子是住东屋。
老陈到窗前,窗棂上轻扣了几下,很快,门无声地打开,老陈一闪身进去,关上门。
王正阳想起在东关街上,撞见那个卖瓜子的女人露着白花花的胸脯和那个男人的样子。
一时心里有些乱,男女大人们如何是这个样子。
又想,老陈这是在做冒犯高老爷的事情,自己要不要告诉高老爷,或者把他的梯子拿走?
若这样,老陈和三太太定会大祸临头,可这两人又都不算坏人,三太太待自己也挺和气,老陈与自己还算亲近。王正阳要看看他们做什么。
轻轻跃下房,地上的人影很清楚,王正阳怕月亮把自己的影儿照到窗户,伏着身,贴在东屋窗下,里面静悄悄,只有孩子在睡,又潜到西屋窗下。
里面喘着粗气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如何这时才来,我睁大眼睛等了半夜……。”
“我得等他们都睡了,才敢悄悄过来……。”
“都隔多长时日了,你就不能多来几回么……。”
“奶奶呀,我怕来勤了被人看见,成了你我的永别,如此还能多亲近你几回……。你这身子都瘦了,是儿子吃奶掏空的吧。扭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儿……。”
“外面月亮这么大,你看得见……。”
一阵奇怪的响声,听得王正阳心怦怦跳着,屋里说的话他似懂非懂。
师兄没教过这种情形下该如何办,想起娘总说的,不伤天害理,不戕害生灵。
心道:走吧,回去练功去。等见到爹他们,问问遇这种事该怎么办。潜到南墙下,直接从拐角那里跃了过去。
回到小杂货屋继续练功架,很快便忘了这事,没等老陈回来,王正阳已入睡。
第二日早起,王正阳到伙房吃饭时,瞄了老陈一眼,见他除了眼窝有点儿发青,一如往常,嘻嘻哈哈往伙计们碗里盛汤。
心道:半夜偷偷去睡高老爷的三太太,倒挺会装。
张奶娘喊王正阳过去。
高老爷三口儿正围着炕桌吃饭。
桌上一碗红烧肥肉片儿、一盘白菜炖豆腐,高老爷跟前的小酒盅弥散着浓浓的酒味儿,炕上一小盆白米饭。
他女儿春花端着饭碗,带着笑意看了王正阳一眼,又低头扒拉饭,王正阳觉得她那酒窝儿很好看。
大太太筷子夹着菜,翻了女儿一眼,眼皮耷拉着,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斜了王正阳一下。
王正阳心道:你们拉的屎还不是和我一样臭,怎的见我连个笑模样儿都没有过。
高老爷呡了口酒,筷子夹了块豆腐,粗着嗓子,“今日你随我去洪洞县,穿体面些,把东厢房里的褡裢放车上。”
王正阳说:“那我先去扫院。”
高老爷呛道:“扫什么扫,麻利备车,吃完饭就走。”
高老爷的车走在平阳城街上也挺显眼。车身漆着清漆,车轮铆着铜钱大的铁钉,车帮、车辕、轮辐都包着铁叶子,蓝布镶红边的车篷。
油亮体壮的乌骓马,碗大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又脆又响。
高老爷把车帘掀到一边,“出北关抄近道走。”
从平阳城到洪洞的官道平坦宽阔。
官道之东,谷子还未收割,一片片垂着黄澄澄的谷穗儿,被艳阳照得点点闪亮;官道之西,菜长得正旺,稻子已开始收割,微风里弥漫着稻香。
高老爷问:“你家种过地没有?”
王正阳答道:“我爹是军户,一直在城南卫,后来到衙门当差。”
“那你娘家也没地?”他追问。
王正阳:“不知道,我娘是河南那边来的。”
“那大概是逃荒过来的”,他接道。
又问:“你姑家做何营生?”
王正阳答道:“我姑夫在东外城做棉花、棉纱生意。”
高老爷:“那我们算半个同行。你姑夫有多少家铺面?”
王正阳:“就一个店铺,听说还给官家做铁务经略。”
高老爷:“哦,这两年铁倒是给平阳府挣回了不少。你姑夫住哪里,院儿有多大,家里雇了几个伙计?”
王正阳:“有时住南城门外,有时住东外城。院儿比老爷的小一些,有个烧火、扫地的相帮。”
高老爷眯着眼,随意地四周看着,“如此说日子也过得可以。”
“那你爹就一个妹,没别人了?”他接着问。
王正阳想说还有赵俭叔与荷儿姑,但一想,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便道:“还有爷爷、奶奶。”
高老爷:“那也凑合,你家就你一个独苗吧?”
王正阳:“是。”
高老爷:“那你姑几个娃?”
王正阳:“一个,也是个小儿。”
高老爷:“也算勉强,人丁有点儿不旺。”
王正阳心道:你三太太跟别人睡,还不知算不算你的哩。
便问:“高老爷,你说马跟马配,驴跟驴配,下的驹儿是不是公马、公驴的?”
高老爷脸上的褶儿挤成一堆,露着大黄板儿牙笑了一阵,“那是自然,跟谁配就是谁的。你看那猫,母猫跟狸猫配下的就是狸猫,跟黄猫配下的就是黄猫,跟黑猫配下的就是黑猫;要是都跟配,那小猫啥样的都有。儿像爹天经地义,要不像就坏了。”
高老爷笑罢,“你这小后生,咋想起问这话了,看你个儿不小,人事还不懂哩。”
王正阳又问:“那为啥我爹长得又粗又壮,我倒是个细长个儿,还不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