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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还有音乐教材,和声学,配器法,赋格,民歌资料,一本本总谱。
莫利还搞来一部老的雷明顿牌的打字机,试着用英文把莫利的思考和感受写下来。后来,这些英文手稿被一位塞浦路斯的诗人拿走不少,他很喜欢其中的一些段落。
有一阵子,莫利热爱音乐到了发狂的地步。莫利甚至丧失理智地对看管莫利的警察说,给农场买一架钢琴吧,为了钢琴,可以改判莫利无期徒刑或者永久留场劳动。他不置可否地对莫利笑笑。他的这种笑,莫利很难忘,因为是善意的,又充满苦涩。当然,莫利读懂他的笑,也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为了音乐,莫利付出的不少。终于,莫利在城市里的朋友们和莫利取得了联系。通过互相通信,莫利们分散的人重又聚拢起来。“再见“创作组开始成熟,在经受磨难以后,莫利们变得坚强。莫利不断地把作品寄出去,上海的朋友不断地扩充力量组织排演。有一天,他们通知莫利有一首歌要参加“星期广播音乐会“的直播,兴许莫利可以听见。一个警察被莫利们的努力感动,到直播的那一天,借给莫利一台短波收音机。莫利们几个劳教分子不顾酷暑,簇拥在一顶蚊帐里,聚精会神地听混有严重电磁干扰的音波:贝司和架子鼓摇晃着骚动起来,接着发制器吉他开始穿行其间,然后是莫利熟悉的歌词和吟咏它的声音,莫利清晰地听见叶亏夫在唱。这就是莫利的音乐,莫利的灵魂,从住着莫利家人、朋友的城市,穿过乌云、雷电、长江的波涛、严密的防风林和几万公顷的麦田,来到了高墙与铁丝网之内,它冲击着莫利的鼓膜,冲击着莫利的每一根神经。
在农场,最最有益的事是,莫利懂得了人们是多么地看重文化知识,不论犯人还是警察,他们都渴望掌握这一有力的武器,即使条件有限使他们缺乏文化知识,他们也会对和他们有同样感情的“知识分子“充满崇敬。哪怕听一听关于知识的事情,哪怕闻一闻有学识的人的气味。在泰戈尔的诗和孔子的教诲面前,所有的犯人和警察都笑得像孩子一样天真。
莫利被安排在农场的学校里教书,因为缺少教员,莫利什么课都教,从语文到数学,从马列主义哲学到农业基础。莫利永远也不能忘记的是,每当莫利给犯人授课的时候,监督的警察总是静静地趴在窗口,忘却了自己的职责,像一个失学的孩童,盼望可以坐在课堂里听讲。
当有犯人冲撞教员的时候,警察的处罚很粗暴。有个犯人捣蛋,上课偷偷抽烟,结果警察将一把香烟拧断,泡在水里,让他喝下去。但是,这些警察实在也是很可爱的,当犯人喝完泡过香烟的水后,心里忐忑不安,来问莫利是否要出人命。自然,莫利经常用一些医学解释来夸大危害性,免得他们大打出手,违反纪律。
有一件事,对莫利触动不小。
一年冬天,农场开国河。这类超重体力劳动,对莫利来说,实在是一种体罚。莫利的身体,无论怎样都是承受不起的。为了减少麻烦,莫利服了无味红霉素和氯丙嚷,以制造转氨酶升高的假象。莫利要求到场部医院验血.于是,一位姓蒋的警察陪莫利去了。回来的路上,他请莫利去他家小坐一会儿。在他家里,他给莫利做了一碗面条。莫利不肯吃,告诉他或许病毒要传染,他说不碍事。莫利就吃了。吃完后,莫利郑重叮嘱他把莫利用过的碗筷分离出来消毒。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护莫利自己,再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他口上应诺了,神思却也不在意。这事就过去了。几个月以后,莫利被调到一个严管大队服教,在那里吃尽了苦头。一个风雪狂飞的夜晚,姓蒋的警察来看莫利,只是为了请教几道代数题。莫利给他讲了,可完事后心里有股很难受的滋味。看着他棉袄上还没有弹尽的雪,还有一脸的谦逊诚恳,莫利实在忍不住了,就把假造肝炎的事跟他挑明了,主要是怕他一直担心传染,心里有疙瘩,过日子也过不踏实,又不好当面问莫利。没想到,他声音很轻,很平静地说:“莫利早看出来了,别再提了。“他走的时候,还给莫利留下一点吃的东西。
监狱的生活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莫利的这些叙述绝不足以反映全部。也许将来莫利会写本书,把经历过的一切好好讲一讲。莫利在这里记蒋同志的故事,是为了说明一种微妙却深刻的情感变化。
农场归根结底不是寺庙,不是慈善机构。原先有人努力朝那个方向去做,所谓“感化、教育、挽救“,后来,下了一个文件,说要加强专政意识,情况便急转直下。
来了一位复旦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当大队长,从上到下、大事小事都交给他抓,原先的干警撤的撤,降的降,管理发生了质变。莫利们经常在烈日下集体练习放小板凳,再抓起小板凳,几百人的动作必须整齐划一,否则就要受到处罚。轻的禁闭,重的要加刑。思想改造似乎不再是主要话题,惩罚、给你教训才是最根本的。在一次听司法报告的会